三、聂荣臻的军事思想的基本成熟(1937年10月-1949年9月)

从受命创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起到新中国的成立，聂荣臻主要主持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党政军全面工作，并领导了华北解放战争。这个时期，他先后在根据地建设、军队政治建设、人民战争等方面较为全面地贯彻了毛泽东军事思想，并使自己的军事思想趋于成熟。

在此期间，中国人民取得了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武装斗争胜利。一是通过抗日战争，将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了中国，二是通过解放战争，将美国支持的国民党反动派赶出了大陆，建立了新中国。与此相适应，中国革命道路实现了从创建农村革命根据地到夺取全国政权的重心转移、中国革命战争实现了从游击战、运动战到战略决战的重心转移。在这重大战略转移的武装革命斗争中，聂荣臻的军事思想成熟了。

1937年11月，聂荣臻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率领3000人的武装，在日寇重重包围之下创造性的贯彻执行党中央的路线和各项方针政策，充分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创建了华北敌后第一块抗日根据地，并被毛泽东、党中央誉为“敌后模范的抗日根据地及统一战线的模范区。”取得的经验“将成为全党全国在抗战中最有价值的指南。”[1]1938年11月，聂荣臻撰写了创建敌后根据地的经验总结。1939年3月，毛泽东对该总结报告亲笔题写了《抗日模范根据地晋察冀边区》的书名，并与朱德、王稼祥分别为该书作序。该书在延安、重庆等公开出版发行，成为第一本系统介绍八路军坚持敌后抗战的专著。这本专著与聂荣臻的《军事报告提纲》、《武装斗争中的军事建设问题》、《在晋察冀边区党政军高干会议上的报告及结论》等军事文献构成了他这段时期比较完整的军事思想。

（一）政治建军思想的重大发展

在抗日战争中，面对正面战场节节失利、敌后战场困难重重，如何增强军民抗战信心，取得革命最终胜利？面对敌人重重包围、严密封锁和后勤补给困难，如何增强军队战斗力，巩固根据地政权？他认为关键就在于发挥政治建军优势，取得人民的支持。“须知敌以不义之侵略战，对我正义之保卫战，政治上之优势在我而不在敌。”[2]在根据地的创建和巩固中，聂荣臻政治建军思想得到了重大发展。在这一时期，他提出并形成了以下一些思想：

第一，每个指战员都要理解创建和巩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重大战略意义。他认为，只有使指战员们深刻地理解其重大意义，树立必胜的信心，才能使大家有创建根据地的百折不挠的精神。第二，抗战思想要宣传到根据地的每个角落。不仅要在群众集中的地区进行宣传，而且还要对偏僻的山区群众进行宣传，甚至“要把每一条山沟的工作做好”。[3]第三，根据地必须执行正确的路线、方针、政策，特别是防“左”。第四，通过各工作队和群众组织宣传群众、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第五，工作形式要多样化。在根据地，聂荣臻领导组织了各种宣传队、工作队，分散到各个地区广泛地运用集会、演说、标语、布告、传单、谈心等各种形式，向边区广大人民群众宣传我党的政策、主张和抗日救国的道理。

在政治建设的要求上，聂荣臻还提出：“在任何环境下，对于我全军整个制度的建立与上级命令的执行，应坚决遵守绝对服从，……坚持执行党的一切规定与上级的命令，水火无情，铁面无私……”。[4]

在军队建设的性质方面，聂荣臻也认为：“我们组织起来的任何武装，都是党领导下的武装，而不能说它是某某县委的武装。我们八路军是党领导的，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属于全体人民的……。”“党怎样领导部队？经过党的委员会与政治机关，并由政治委员具体组织实施。”[5]

（二）根据地建设经验趋于成熟

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猖狂的军事进攻，聂荣臻充分认识到日本侵略军兵力不足的弱点和人民反抗侵略的信心与决心，从而在异常艰巨的条件下，他领导华北军民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面积广阔的模范抗日根据地，形成了非常突出的根据地建设经验。其主要经验有：

第一，加强根据地的党政军建设。实行根据地党政军一元化领导，使党组织成为人民抗日斗争的坚强领导核心，这是聂荣臻加强根据地党政军建设思想的主要内容。[6]聂荣臻指出：抗日根据地“必须加强与巩固同人民有密切联系的、保证基本群众占优势的抗日政权……政权建设是关系根据地能否生存的根本大计。”[7]“在党的领导下，边区军、政、民各方面，既有密切的联系，又有严格的分工。党的领导作用，集中表现在对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的具体执行上。”[8]同时，还要大力宣传建立根据地的作用与意义。聂荣臻指出：“为什么必须要有根据地？因为，根据地是游击战争的依靠。行军打仗，要以它为依托；人民子弟兵的兵源和供应，支持战争的人力物力，都要以它为来源。”[9]

第二，将军事建设和军事斗争作为根据地建设和发展的中心问题。聂荣臻说：“必须不断发展和壮大人民军队的力量，坚持以主力部队、地方游击队和人民武装相互配合，实行人民战争的战略方针。”“主力部队、地方武装、民兵自卫队三位一体的军事结构，造成了陷敌于灭顶之灾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10]他在《武装斗争中的军事建设问题》一文中，对根据地军事建设的形式、各种武装力量结构的相互关系等还做了极其精辟的分析阐述。[11]他说：有了武装，“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必须有广大的人民群众作为依靠，关键是发动群众。”“如何发动群众，一靠政策，二靠政府，三还要靠我们艰苦细致的工作。”[12]特别是“经济政策和锄奸政策是两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万万不可发生偏差。”[13]

聂荣臻认为，要巩固根据地，还必须在开展军事斗争、政治斗争、文化斗争的同时，进行军事建设、政治建设、经济建设、文化建设在内的全面建设。他指出：“我们在晋察冀开展游击战争的同时，就及时地加强了政权建设，群众工作，发展生产，壮大经济，建立银行，发行货币，改造教育事业，进行文化宣传等等，从各个方面为巩固根据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4]要加强根据地的全面建设，还必须大力培养革命干部和人才。聂荣臻不仅有这样的思想，还有这样的实践。他在晋察冀根据地时，就对培养干部的工作一直抓得很紧。为培养干部，他专门组织成立了抗战新中国成立学院、军区教导团，以及抗日军政大学第二分校、华北联合大学等高等院校，为晋察冀军区培养了大批领导干部和骨干。

第三，大力加强敌占区城市的隐蔽斗争。聂荣臻始终认为，敌占区城市的隐蔽斗争“同根据地的斗争与工作是密切地相互配合的”[15]，必须充分利用敌占区城市隐蔽斗争，否则，根据地的军事斗争也很难取得最后的胜利。对这一点，聂荣臻不仅这么认识，而且还这么执行。当时，平津城市地下党的隐蔽斗争的开展，既为华北各抗日根据地的创立提供了干部力量，还在财力、物力、技术力量方面直接支援了华北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同时也牵制了日本侵略军对根据地的进攻，动摇其反动统治。同时，还要处理好根据地的巩固和扩大的关系问题。在这方面，聂荣臻认为有两点必须注意：一是要处理好山地与平原的关系。他说：“平原与山地是不能分割的，要巩固山地就必须坚持平原。山岳根据地是依托，是后方，平原根据地是前沿，是粮仓。山岳根据地为活动在平原上的部队，提供兵力转移、休整的场所，平原根据地为山区提供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援。各个根据地在战略上的这种相互支援，有力地形成；……使华北游击战争得以长期坚持。”[16]二是处理好根据地、游击区、敌占区的关系。他指出：“根据地要巩固，又要不断扩大，两者兼顾，波浪式的发展。”[17]具体内容是要“创建革命的根据地，巩固根据地，再依托根据地，扩大发展根据地，既反对保守主义，又反对冒进政策。”[18]为此，他主张积极采取向“敌后之敌后”挺进的方针，向敌占区派出武装工作队，使敌占区变成游击区。再通过增派部队，发动更大规模的军事和政治攻势，变游击区为根据地。

（三）丰富了人民战争思想

人民战争思想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核心内容，是中国共产党的群众路线思想在军事斗争领域的灵活运用。聂荣臻在晋察冀根据地创造性地发动群众、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开展广泛而深入的人民战争，他的人民战争思想在这一时期得到了相当的丰富和发展，他的人民战争实践也是卓有成效。

充分认识到人民群众的历史性作用，是发动人民进行人民战争的出发点。聂荣臻认为在创建根据地的问题上，将地形因素与群众条件相比较，后者更为重要。因为人心向背是—条历史的法则，只要把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那么无论是在山地还是在平原，我们都可能建立巩固的根据地。

坚决贯彻落实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最大限度的把全民族以及一切赞成抗日的各阶级、各阶层团结起来共同抗日，是人民战争的直接体现。如针对一些人反对和尚、喇嘛当选为边区政府代表一事，聂荣臻指出：“边区抗日民主政权建设必须注重广泛性，要尽一切努力团结和争取一切赞同抗日的力量。和尚、喇嘛也是中国人，他们虽然出了家，但并没有出国。在民族革命统一战线之中，我们应该和各民族各阶层的人们紧紧的携起手来，不分彼此，共同抗日。”[19]为贯彻党中央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政策，他明确宣布：禁止机关、部队干涉僧侣们正常的宗教活动。

制定并认真贯彻落实抗日根据地的正确路线、方针、政策，切实照顾人民的经济利益、政治利益和文化利益，是人民战争得以坚持的根本。聂荣臻说：“从实质上讲，就是在一致抗日的前提下，一方面要照顾到各阶级各阶层的利益，另一方面又要保证改善基本群众的生活条件和在政治上享有民主权利。”[20]

深入地宣传群众、广泛地发动人民群众参加农救会、青救会、妇救会、青抗先、儿童团等抗日群众团体，普遍组织群众加入游击队、义勇军、自卫队等地方武装，实施主力部队、地方武装、民兵自卫队三位一体的军事结构，是人民战争的组织形式和斗争形式。聂荣臻要求，在边区各区、村普遍成立了锄奸组织，广泛开展对敌斗争。根据地人民群众在各个山头和村庄之间，设置了“消息树”，各村自卫队、儿童团有组织地传递“鸡毛信”等，有效地打击侵略军。

（四）积极开展游击战、运动战思想

聂荣臻率领三千武装到晋察冀，被隔绝在敌后，人少弹缺，而日军来势汹汹，枪多弹足。硬打硬拚，显然不行。因此他领导部队运用毛泽东游击战争的战略思想，积极开展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积小胜为大胜，取得了丰硕的战果，也形成了他自己的较为丰富的游击战、运动战的思想和实践。

针对日、伪军疯狂“扫荡”、“封锁”、“蚕食”、“包围”，聂荣臻提出了“走”与“打”相统一，“游”与“击”相结合，孤立“点”(敌人据点)、割断“线”(交通线)、控制“面”(农村地区)，向“敌后之敌后”挺进等极丰富而生动的游击战、运动战的战略战术思想。他还总结了奔袭战、袭扰战、伏击战、破击战、麻雀战、围困战、地雷战、地道战、平原游击战等多种作战形式。他认为“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主要是在山地，但也可以在平原地区进行，只要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持，不论是山地还是平原地区，我们都可以牢牢站住脚。”[21]

抗日战争胜利后，聂荣臻继续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中共晋察冀中央局书记，指挥华北地区的人民军队取得了正太、清风店、石家庄等战役的重大胜利。1949年1月，聂荣臻与林彪、罗荣桓组成平津前线总前委，统一指挥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部队作战，取得平津战役的伟大胜利。这段时期，聂荣臻领导华北人民解放军过渡到大规模的运动战、攻坚战、战略决战，使其军事思想更加成熟与完善。

运动战思想更加成熟和完善。聂荣臻提出，晋察冀主力应“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主，不以保守个别地方为主，使主力行动自如，主动地寻找好打之敌作战”为作战原则，受到中央军委的肯定。他率领华北野战军忽而大踏步地前进，忽而大踏步地后退，取得了华北战场的主动权，不仅有利地钳制了华北之敌，配合了东北战场作战，而且还沉重打击了蒋介石的主力傅作义集团。

形成了使用大兵团进行大城市攻坚战的经验。在石家庄战役中，聂荣臻根据敌我态势的发展变化，以我为主，组织大兵团适时地、主动地对敌开展大规模的攻坚战，为以后我军继续攻占敌人大、中城市增添了信心，提供了经验。因此，朱德总司令称这一战役“是夺取大城市之创例”。[22]

 提出了军事手段与政治手段相结合，和平解放北平的建议，创造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震惊中外的“北平方式”。聂荣臻认为，武力打击与政治争取犹如鸟之两翼，车之双轮，它们是军事斗争不可缺少的重要手段。在处理二者关系时，军事指挥员必须始终把军事打击作为重点和基础，把政治解决建立在强大而可靠的军事力量之上。因为只有在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使敌人感到有灭顶之灾的恐惧，并且别无出路之时，政治解决才有可能实现。

[1]《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12月第1版，第233页。

[2]《聂荣臻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239页。

[3]《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410页。

[4]《聂荣臻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148-149页。

[5]《聂荣臻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169页。

[6]《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85页。

[7]《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8页。

[8]《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390页。

[9]《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3-574页。

[10]《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7页。

[11]《聂荣臻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164-170页。

[12]《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12月第1版，第184页。

[13]《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81页。

[14]《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81页。

[15]《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88页。

[16]《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9－580页。

[17]《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9页。

[18]《聂荣臻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321页。

[19]《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12月第1版，第193页。

[20]《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575-576页。

[21]《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395页。

[22]《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版，第2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