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聂荣臻的军事思想形成的社会历史条件

恩格斯指出：“每一个时代的理论思维，从而我们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它在不同的时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时具有完全不同的内容。”[1]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作为一种独特的形式和内容的理论思维，其产生与发展是中国近现代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的产物，是聂荣臻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军事思想在具体领导革命斗争和军队建设的必然结果。

(一)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社会是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产生的社会条件

中国曾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统一的国家，对世界文明和人类社会进步作出过卓越的贡献。但是，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西方资本主义的野蛮侵略轰开了中国闭关自守的国门，打断了中国自身发展的历史进程，加速了封建帝国的衰亡，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无穷灾难，使中国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华民族与帝国主义的矛盾、人民大众与封建主义的矛盾，成为近代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社会性质的变化和矛盾斗争的尖锐化，不能不造成日益发展的革命运动。先进的中国人，为了拯救国家民族，历经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求真理，并努力把它们付诸实践，但总是行不通，理想总是不能实现。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给中国人民和中国革命以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十月革命帮助了全世界的也帮助了中国的先进分子，用无产阶级的宇宙观作为观察国家命运的工具，重新考虑自己的问题。”[2]“中国人找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中国的面目就起了变化了。”[3]

20世纪20年代，中国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即中国共产党走上了中国革命的历史舞台，肩负起领导中国民族民主革命的伟大任务。当时的中国不是一个独立的民主的国家，而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家。在内部没有民主制度，受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压迫；在外部没有民族独立，受帝国主义压迫。因此，在当时的中国无议会可以利用，无组织工人举行罢工的合法权利。这一基本国情决定了中国人民只有走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才能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反动统治，获得自身解放。

同时，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既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又是一个政治经济发展极不平衡的国家。政治上，中国由许多个帝国主义国家实行间接统治，从而导致军阀林立，造成连年不断的军阀混战和不统一的状态，这给革命力量的发展以可乘之机；经济上，在资本主义现代工业的冲击下，完全自给自足的封建经济开始解体，现代化的工业和交通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并存，现代化的城市与经济落后的农村并存，从而在中国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城乡关系：城市离不开农村，而农村却可以不依赖城市而独立存在。这样，中国主要的中心城市由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当局强大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力量所控制，但中国的大量人力物力却不在城市而在乡村，是反动势力统治的薄弱之地。这一基本国情决定了中国革命不能走俄国式先占城市后取乡村的道路，而必须走以乡村包围城市的中国式武装斗争道路。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国共产党人领导全国各族人民，正是沿着这条道路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这样的道路，这样的军事斗争，便于形成独具特色的军事思想。

这场新民主主义革命和战争，发生在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东方大国。它既要完成打倒阶级敌人的国内革命战争的任务，又要完成反对外来入侵的民族解放战争任务。“小米加步枪”的革命军队怎样才能战胜“飞机加大炮”的中外反革命军队？这就向中国无产阶级和中国共产党人提出了一个严峻的任务，即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国情出发，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创造出一套适合中国国情的“走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人民战争军事理论，以便正确地指导武装的人民去反对武装的反革命。如果像红军第五次反“围剿”那样，照搬外国军事理论，是不可能战胜武装到了牙齿的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特别是不可能战胜居于明显优势地位的国民党反动派。

聂荣臻的军事思想正是在中国人民革命战争的这一特殊历史需求中产生的。

(二)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及其军事理论是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产生的理论基础

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为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当然也包括马克思列宁主义军事思想。马克思列宁主义及其军事思想一经传入中国，就同以武装斗争为主要特点的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的具体实践发生了密切联系，从而使中国式的无产阶级军事科学的产生不仅成为可能，而且成为中国革命的迫切需要。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创造性的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理与中国革命战争的具体实际紧密地结合起来，在实践中逐步产生了毛泽东军事思想。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形成，既有毛泽东个人的杰出贡献，又是包括聂荣臻在内的广大共产党人集体智慧的结晶。

聂荣臻的军事思想首先渊源于马克思、列宁主义中的军事思想。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等无产阶级革命导师，根据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军事斗争的实践，创立了无产阶级军事理论，特别是关于战争的起源、战争的性质、战争胜负的关键等理论，对于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开展军事斗争有重大的指导意义。聂荣臻无论在自己的军事斗争中，还是在军事思想中，都体现了学习和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军事理论。在苏联红军学校学习期间，他接受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中的有关军事理论的基本观点，诸如关于对战争的认识，在阶级社会中，战争是阶级和阶级之间的、民族与民族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政治集团与政治集团之间的斗争形式；列宁关于战争与和平的理论，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战争是为了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一种迫不得已的手段等。都对聂荣臻后来的军事实践和军事思想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1925年，聂荣臻奉命回国，其所以能够在黄埔军校任政治部秘书兼政治教官，应该说这与他在苏联红军学校的军事学习有关。同时，他在黄埔军校及以后的革命生涯中做出了较为突出的贡献，也与他在实际工作中创造性的运用所学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军事工作和军队政治工作方面的理论密切联系的。

其次渊源于毛泽东及其他领导人的军事思想。聂荣臻作为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成员，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缔造者、领导者，基本上是与毛泽东的军事思想形成发展同步的。我们既可以把聂荣臻看成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执行者，也可以把他看成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创立者之一（也就是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他说：“自从我二十年代投身革命之后，大部分时间是在党中央身边工作，可以经常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同志具体的指导和帮助。”[4]聂荣臻在其长期的军事实践中，既坚决拥护毛泽东的领导，积极贯彻执行毛泽东的战略思想和党中央及中央军委的指示，又善于从实际出发，不断总结战争实践经验，创造性地把毛泽东军事思想与战争实际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的军事思想。1925年，聂荣臻在黄埔军校时，就多次聆听毛泽东讲授的农民运动问题的课程，并从毛泽东关于农民运动思想和理论中萌生了自己的武装斗争思想。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仰慕毛泽东。1931年底，聂荣臻到达中央革命根据地。不久，他随毛泽东指挥了漳州战役。他说：“漳州战役，是我第一次在毛泽东直接领导下，带兵打仗和做群众工作，他一系列正确的战略、战术和政策思想以及他的领导才能，都给了我深刻的印象，使我由衷地钦佩。”[5]在遵义会议上，他坚定地站在毛泽东一边，对“左”倾冒险主义错误进行了尖锐批评。毛泽东曾多次赞扬聂荣臻在遵义会议、会理会议等关键时刻维护党和红军团结的坚定立场。在抗日战争时期，当他被隔绝到敌后负责开辟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时，严峻的军事斗争环境要求他既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开展独立的对敌军事斗争，又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党中央、毛泽东的军事战略思想和意图，因此他也“必须多思考，反复领会党中央的方针政策，谨慎从事。”[6]毛泽东关于军事方面的学说，比如《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战争与战略问题》、《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以自卫战争粉碎敌人的进攻》等，他不仅认真贯彻，而且还认真研究，丰富了自己的军事理论。

聂荣臻还是我党我军最早积极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领导人之一。1942年7月1日，他领导的中共晋察冀边区机关报《晋察冀日报》发表《纪念“七一”，全党学习和掌握毛泽东主义》的社论，明确提出：“马列主义的中国化就是毛泽东主义。毛泽东主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的理论与策略的统一完整体系，是创造性的马列主义的新发展。”1944年5月，晋察冀军区又编辑出版了全国第一部《毛泽东选集》(五卷本)，为学习和宣传毛泽东思想起了积极作用。

(三)丰富的军事实践活动是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产生和发展的根本条件

实践是认识的基础和重要来源。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作为一种科学理论，不是产生于书斋，而是产生于中国革命战争和国防建设实践。它既来源于军事斗争实践，又反过来指导军事实践，并在军事实践中得到检验、完善和发展。聂荣臻的主要经历是与军事联系在一起的，从到苏联红军学校学习军事开始，一直到他晚年退休，都始终与军事相关。

聂荣臻作为我党我军卓越的领导人之一，戎马一生，身经百战，为我党我军立下了彪炳青史的赫赫战功。无论是南昌起义、广州起义，还是攻打漳州、激战乐安、宜黄或伏兵草台冈；无论是率部反击国民党军队的“围剿”，还是血战湘江、四渡赤水、强渡大渡河、攻打腊子口；无论是直罗镇战役，还是红军东征、西征、攻打山城堡；无论是平型关大捷，还是创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粉碎日军八路围攻、组织百团大战、击毙日军“名将之花”；无论是华北三战三捷，还是清风店歼敌、解放石家庄、创造和平解放北平方式；无论是指挥解放军向全国进军，还是组织志愿军抗美援朝，为志愿军提供后勤保障；无论是军队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还是发展“两弹一星”、战略核潜艇等等，都伴随着他实践的脚步，都铭刻着他那光荣的名字、都记载着他辉煌的业绩。

在丰富的军事实践活动中，聂荣臻以非凡的组织领导才能和独特的军事指挥艺术，为夺取中国革命战争的彻底胜利，为新中国军队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和中国兵器工业的发展、培育“两弹一星”精神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同时他又总是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军事思想对其在革命战争和国防建设的实践中形成的经验、教训进行理论探讨，适时总结，丰富完善，形成了自己的科学而完整的军事思想。可以说，没有聂荣臻丰富的军事实践活动，特别是没有聂荣臻在其实践活动中形成的大量军事报告、讲话、谈话、命令、指示、经验总结等，就没有聂荣臻的军事思想的产生。

作为一种科学理论，聂荣臻的军事思想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在革命和建设的艰难曲折的进程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正因为丰富的军事实践活动是聂荣臻的军事思想产生的根本条件，所以聂荣臻的军事思想的形成、成熟和发展的划分依据是由聂荣臻军事实践活动的阶段性决定的。根据聂荣臻的军事思想的发展规律，我们把聂荣臻的军事思想的形成和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 

[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版，第284页。

[2]《毛泽东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版，第1471页。

[3]《毛泽东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版，第1470页。

[4]《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371页。

[5]《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153页。

[6]《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3月第2版，第37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