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导弹、原子弹应坚持攻关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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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一年八月二十日)

      一、当前我国国防尖端技术的基本情况

      我国国防尖端技术在1958年前还是一片空白。几年来，在中央、军委和各有关部门的关心与支持下，发展速度是相当快的。

导弹技术方面：仿制的近程地-地导弹，已在1960年试射成功，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进设计的地-地导弹正进行试制，预计今冬明春可进行靶场试射；自行设计的中程地-地导弹现已着手若干关键部件的设计、试验，将在改进型地-地导弹试制成功后全面展开，争取l963年试射。现在五院已拥有大学毕业以上的技术干部几千名，各级技术骨干约几百名；研究试验设备现在可保证近中程导弹的需要，明年全部建成后，可大体保证中程导弹的需要。五院的两个试制工厂，各种工作母机和精密机械已有80％以上，目前主要是土建工程跟不上，许多设备不能安装。这套试制工厂建成后，可担负中程地-地导弹、地-空导弹的发动机、弹上控制设备和全弹总装的试制任务，但地面设备及材料、元件等，仍需请其他单位协作。导弹靶场的第一期工程l960年已基本完成，并担负了仿制的地-地导弹和空-空导弹的试射任务(“空-空”产品不合格)，还可试射地-空导弹。今明两年靶场的扩建工程主要是为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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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聂荣臻给毛泽东的报告。后经毛泽东、周恩来等圈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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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型地-地导弹和自行设计的地一地中程导弹作准备。

原子能方面：二机部现有大学毕业以上科学技术干部几千人；几年来的地质勘察，已查明能利用的铀矿金属储量，足够现在这一套工业生产的需要；三个铀的主要矿山将于明、后年建成；选矿、冶炼、金属加工和武器装配工厂，已有大部分设备，一部分关键设备，正在安排试制，争取于1962至1964年先后投入生产。这一套建设项目完成后，即可制造一般的原子弹。大型原子反应堆和放射化学工厂目前主要是搞研究设计．这是为制造可以装在导弹上的比较高级的原子弹和氢弹服务的，争取在1965或l966年建成。配合原子能工业的原子能研究所，1962年可基本建成，现已拥有一个实验性反应堆、一个回旋加速器和核物理实验室、简易放射化学实验室以及我们自己制造的小功率反应堆等科研设备，可以初步进行冶炼、反应堆、放射化学和原子弹基础物理等方面的科学研究工作。对原子弹的研究工作，二机部已集中一批科学家，摸索了一年多，找到了一些关键问题，个别的已经初步突破，大部分正在攻关。在这方面，苏联没有给我们任何具体援助，还需要进行大量的试验工作和理论研究工作，尽量争取不迟于l963年提出初步设计方案。原子弹试验靶场目前主要是进行土木建筑，许多地面设备、测试仪器尚需研究设计，安排试制。

总之，国防尖端技术的研究试验基地已具有一定规模，集中和培养了相当数量的技术干部，并已摸到若干重大技术问题的关键，有些问题已进入攻坚阶段；争取三五年或更长一些时间突破国防尖端技术是有条件的，有信心的。

但在前一时期，由于对国防尖端技术的复杂性、艰巨性认识不足，在战术上对它重视不够，工作中也有一些缺点，主要是战线太长，力量分散，不仅不利于国防尖端技术的发展，而且使国防尖端技术和工业基础之间本来就不太适应的情况更加突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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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尖端技术包括两个任务，即掌握国防尖端的科学技术和工业上的成批生产。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工业上能够成批生产，以尖端武器装备部队，但三五年内主要是科学技术上能否突破，还不是成批生产、装备部队的问题。在这期间，无论应付局部战争或世界大战，我们还只能靠常规装备，但必须抓紧这段时间在技术上突破尖端，为下一步成批生产作好准备。虽然遇到国民经济暂时困难，这个方针和决心也不应改变。所谓在技术上突破，就是说尖端武器本身以及研究试制工作中必需的各种新型材料、各种元件、仪器仪表、精密机械、特殊设备、各种化学试剂等等，都要过技术关，能够试制出来或小批生产。它不要求很大的数量，但品种规格要全，质量水平要高。这个要求和三五年内工业战线上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是完全适应的，而且对工业技术水平的提高具有极大的推动作用。所以，国防尖端技术和当前工业基础有它不相适应的一面，也有它积极推动的一面，如果安排得当，突破国防尖端对贯彻八字方针不仅是一致的，而且是必要的。

因此，根据我国目前经济情况和工业技术水平，我们认为．三五年内发展国防尖端技术的方针应该是抓两头：一头抓科研试制，一头抓工业基础。在科研试制方面，应以贯彻“缩短战线、集中力量、保证重点”为中心；在工业基础方面应以贯彻八字方针，发展品种、提高质量为中心。至于尖端武器生产基地的建设，虽然也很重要，但因国家力量有限，科研试制、工业基础都未过关，条件尚不成熟。可以尽量紧缩或适当推迟，着重进行准备工作。

      二、调整任务、调整力量

尖端技术战线太长，主要是因为：

(一)苏联政府曾于l957年前后承担义务，援助我国发展国防尖端技术，当时是在这个前提下进行安排的。外援中断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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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虽然也做了若干调整，但不够坚决有力，基本上仍旧是按照原订计划，研究试验基地的建设和几种型号导弹的仿制生产同时并进；再加上国民经济计划的大幅度调整，尖端技术的战线太长也就更为突出。

(二)技术力量的使用不集中，“大家办尖端”、“广种密植”，同一个任务几个单位同时进行。这种办法虽然起了一定的动员和“练兵"的作用，但终因人力有限，条件无法解决，真正碰到技术关键问题，便显得软弱无力。

针对以上情况，我们已经和正在采取的措施主要有两条。即调整任务和调整力量。

1．调整任务

导弹方面：根据中央批准的战略方针，确定以战略性武器的地-地导弹为重点，争取三年左右突破中程；五年或更长一些时间突破远程。突破了这种型号，其他战术导弹就比较容易解决。苏、美等国的导弹技术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同时，从可能性看，在我们已经初步掌握近程和中程导弹技术的基础上，循序渐进，向更远射程发展，也是有条件的。此外，对战略防空导弹也需投入一定力量，为下一步向反导弹导弹方向发展做准备。但这一工作排在第二位，发生矛盾时，优先保证地-地导弹。

依此安排，五院的建设计划调整为：集中保证地-地导弹设计部。适当发展地-空导弹设计部，推迟飞航式导弹设计部(两三年内不建)。

原子能方面：集中解决核燃料生产基地的建设和原子弹的研究设计试制，争取4年左右建成核燃料的一套生产基地，设计试制出比较初级的原子弹；5年或更长一些时间建成更先进的一套生产基地，设计试制出能够装在导弹上的、比较高级的原子弹。有关原子能其他方面的研究工作，除若干必要的基础理论和长远探索性研究任务外，一般在两三年内都要推迟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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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上安排，今明两年的基本建设拟集中保证“两弹”的研究试验基地和核燃料生产基地。其余六院(航空)、七院(舰船)、十院(无线电)及各兵种科研机构，除个别急需、配套项目外，基本不新建。

2。调整力量

主要工作有二：一是认真贯彻中央《关于自然科学工作中若干政策问题的批示》和《自然科学研究机构当前工作的十四条意见》①，从方针政策入手，进一步调动科学技术干部的积极性。一是改变“广种密植”的协作方法，减少协作单位，集中使用中国科学院的力量，明确规定科学院对突破尖端，和五院、二机部一样，负有同样责任。为此，科学院已和五院、二机部分别组成导弹、原子能两个核心协作网，先后调整了二十几个研究所的大部分力量担负“两弹"的科研协作任务，另外还有十几个研究所间接为“两弹”服务。协作的具体组织工作最近亦有改进。前一时期，二机部、科学院会同组成人员审查小组，在既利于保密、又便于工作的原则下，组织双方科学技术人员，在一定的业务范围内，互相交底。这个方法，进一步调动了科学技术人员的积极性，明确了解决问题的途径，办法也较落实，双方都很满意，一致反映“力量可以用到刀刃上了"。

把科学院的力量充分调动起来，对突破国防尖端技术是一个很大的加强。这两个核心协作网建成以后，今明两年，五院除少数缺门外，可不大量补充技术干部；二机部原来的技术力量较弱，除中央已批准抽调的技术骨干外，对一般技术干部的需要量亦可适当压缩，主要是补足缺门专业和配套问题。

以上所述调整任务、调整力量的各项办法，有的已经作了，有的正在贯彻。可以预期，调整以后，战线缩短，重点突出，力量得到加强，各种保证条件也将得到改善，对国防尖端技术的发展肯定是有利的。但发展国防尖端技术毕竟要占用一定的国力，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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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投资和条件还需要确保，各种加工、试制任务也需要优先安排。战线缩短以后，对“数量"的要求必将减少，但对品种、质量的要求并未降低，这与工业基础的矛盾仍然存在。因此，在缩短战线的同时，必须狠抓工业基础，只有这两个措施都落实了，国防尖端技术才能顺利地向前发展。

三、贯彻“八字方针"，提高工业技术水平

目前我国工业基础和突破国防尖端的需要在很多方面是不适应的。

第一，这个不适应反映在新型材料问题上，即材料的品种、规格。这些新型材料绝大部分没有技术资料，需要解决技术问题，还需要解决原料和科研试制所需特殊设备、仪器仪表等等；而这些特殊设备、仪器仪表，绝大部分也是需要研究、设计、试制的新产品，要有许多新型材料才能制造。所以，现在是许多新型材料的技术问题卡在特殊设备、仪器仪表上，而特殊设备、仪器仪表又卡在新型材料和特殊加工上。

第二，“两弹"的研究试验基地和核燃料生产基地的建设需要国内供应成套装备，其中很多关键设备也需要研究设计试制。几年来，我国机械工业有很大发展，有它相对的长处一面，但在大型、精密、特殊设备、新型仪器仪表、各种元件等方面则是一个突出的薄弱环节。目前正是这个薄弱环节承担着为发展新型材料和国防尖端技术提供关键装备的任务，将来还要承担“两弹”生产基地关键装备的制造任务。因此，国防尖端技术的发展目前既卡在新型材料上，也卡在装备问题上。现在，材料问题已被很多同志所注意，需要继续抓紧解决，对机械工业的薄弱环节也有必要着重提出来，以引起大家重视。

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提高工业技术水平，不仅是突破国防尖端的迫切需要，而且已成为我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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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经济建设的历史任务。过去，我们强调了数量，对品种、质量抓得不紧，造成许多困难，不仅尖端上不去，飞机、舰艇上不去，甚至某些常规装备的生产以及经济建设中的很多问题也不好解决。现在，数量压低了，品种、质量必须跟上来。去年6月中央上海会议②时，毛主席就曾强调提出抓品种、质量。这个关是无法回避、一定要过的，而且必须过好。不然，三五年后，我们只是在数量上恢复到过去的水平，高质量的成果却不能真正拿到手。

贯彻“八字方针"，提高工业技术水平，首要关键在于把方针具体化。鉴于“八字方针”和在技术上突破国防尖端技术有很大的一致性；同时，在品种、质量上满足了国防尖端技术的需要，其他方面的要求即可基本解决，因此，贯彻“八字方针"应把适应国防尖端技术的需要作为一个重要内容。发展品种、提高质量，很大一部分应根据国防尖端技术的需要来进行规划。

第三，在具体步骤上，考虑到当前的实际困难，应采用集中力量打歼灭战的办法：前3年着重解决迫切需要的主要品种规格和重要关键设备；投资较多、技术复杂的，则用5年或更长一些时间去完成。以新型材料为例，根据国家科委最近提出的计划调整意见，原计划252个项目，今、明两年压缩到90个左右，如能全部完成，l963年再继续建一些中、小型项目，即可达到以下水平：在化工、石油方面，可解决几种主要品种的有无问题；在冶金、建工方面，大体可解决三五年内一般新型材料的试制和小批生产。但某些特宽、特大、特粗、特厚等品种规格，需要解决大型设备，如2．8米的轧机、3万吨水压机等。这些设备，照现在的安排，约需到l965年才能陆续制成。我们认为，这样的规划是比较切合实际的，应该力争实现。

第四，贯彻“八字方针"是国民经济各部门的共同任务，彼此之间关系非常复杂，而且在很多方面又是互为因果、互为条件，必须制定具体措施，进行细致的组织工作。各部门、各地区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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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贯彻“八字方针”提出具体计划；然后，在全国范围内再进行综合平衡。在国家的长远规划和年度计划中，对各种新型材料、各种元件、仪器仪表、精密机械、特殊设备等等，都应提出具体要求，规定指标，并订出保证实现的措施计划。计划执行过程中，应经常进行监督检查，及时解决存在的问题。国家计划要对品种、质量有约束力，各地区、各部门应按照计划规定指标，互相配合，保证实现。

毛主席经常说，要把科学分析和冲天干劲结合起来，在暂时困难面前，同样需要头脑冷静、实事求是地进行科学分析，同样需要冲天于劲。越是困难，越需要树立信心，鼓足干劲。我们必须充分挖掘潜力，尽可能少花钱、多办事，力争在三五年或更长一点时间内，完成突破国防尖端技术和提高工业技术水平的历史任务，攻下向四个现代化进军的“腊子口”③。

    注 释

[1]《自然科学研究机构当前工作的十四条意见》，即1961年7月中共中央批准试行的《关于自然科学研究机构当前工作的十四条意见(草案)》。《草案》就正确理解对自然科学工作者的红与专的要求，正确贯彻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和理论联系实际的作风，明确科学研究机构的根本任务(出成果、出人才)，保持科学研究工作的相对稳定，保证科学研究工作的时间，改进研究机构中党的领导方法等问题，作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政策规定。

[2]中央上海会议，指l960年6月14至18日在上海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主要讨论国际形势和第二个五年计划后3年(1960一一l962年)的补充计划问题。聂荣臻出席了这次会议。毛泽东6月18日在会上讲话中指出：l958、l959年我们曾经讲数量，今年要抓质量、品种，要把质量、品种放在第一位。

⑶腊子口，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是四川通往甘肃的要冲，地势很险要。l935年10月红军长征途中浴血奋战夺此天险。聂荣臻在此借以形容向现代化进军的艰巨性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