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碎日军秋季“扫荡”的经过及基本经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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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一、要总结反“扫荡”胜利的经验

边区成立后，日军从一九三八年第一次对根据地“扫荡”开始，年年“扫荡”，但每次“扫荡”，敌人均吃亏不小。其“扫荡”的特点是，装备好、火力强，而兵力不足，往往是单线的，比较好对付，打也好打，走也好走，对我威胁不大。这次日军的秋季“扫荡”，与过去不同，敌人根据过去“扫荡”失败的教训，这次投入了很大的兵力，采取了许多步骤，其目的仍未得逞。

我们在一九三八年反“扫荡”胜利后，采取彻底检讨工作的方法，总结经验，改善了政权、群众和党的工作，本区工作有很大转变。对这次反“扫荡”的胜利，亦应彻底检查我们的工作，总结经验教训，这对于应付今后环境很有意义。

二、敌投入秋季“扫荡”的兵力与企图

日军此次“扫荡”的一个基本特点，其投入的兵力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大，参加“扫荡”的共五个师团和六个混成旅团，当然还不是每个旅团的全部，而是大部，总兵力达七万余人。有六个师团的番号：即第二十一师团，从去年反“扫荡”后来到平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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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聂荣臻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在中共晋察冀北岳区党委扩大会议上报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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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东军，曾参加徐州战役，从山东到中条山参加战役后转到平汉线，以保定为中心。第三十三师团是从华中来的，参加过中条山战役[1]，在八月初来到石德路，以石家庄为中心，在我四分区附近活动。第四十一师团是从山西夏县、孝义等地来的，原来驻在晋南，沿同蒲路，从繁峙、砂河到台怀，在二分区一带活动。这三个师团差不多是整个师团都来了。这是军区周围新增加的敌军兵力。另外原来驻平汉线的第一一0师团的一个旅 （津田）全部（其他部分在冀南）。第二十六师团在雁北的部分到上寨、下关。再有在平西方面的第二十七师团的一部分。所谓六个混成旅团，是常在边区周围的五个，从太原来的一个，共六个混成旅团，即第三混成旅团、第四混成旅团，第九混成旅团、第八混成旅团、第二和第十五混成旅团。各混成旅团的主力都参加了“扫荡”。敌人的宣传是这样，我们的了解也是这样，所以敌人的兵力是很大的，比进攻中条山时还大，比进攻长沙及郑州的也大。可以说一年来敌人对任何根据地的战役“扫荡”，这次兵力是最大的。这次敌已将华北所可能抽调的兵力都抽调来了，集中最大的力量向我们“扫荡”。所以敌人这次“扫荡”费的心力也较往年大。敌人号称“以百万大战来回答百团大战”。所以，在反“扫荡”中党中央对我们一直是很关心的。

敌人这次“扫荡”的主要企图是彻底摧毁边区。首先彻底破坏边区物质力量及各种建设，糟踏青苗、田禾，大肆焚烧，扬言“不给边区留寸铁”，连烈士塔的铁链子、白石头也拣走了，凡是有点用处的东西，能搬则搬，不能搬则破坏。敌之经济破坏是有计划的，那时正收统一累进税，秋收将开始，同时正在准备冬服，这种经济破坏是为达到消灭我主力的一个步骤。所以，进而就找我主力，拼命合击，企图消灭我有生力量，摧毁我们主力，进而摧毁我边区。

这次敌人“扫荡”边区以前，就有一个很大的战役部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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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冬季“扫荡”以来，即对我们边区没有停止过“扫荡”，每次“扫荡”都带有战役侦察性质。特别是第二十一师团，对边区地形不熟悉，为搞得更熟悉，费了相当长时间的准备，从中条山战役起就着手，中条山战役结束后就转来边区作战。

三、这次“扫荡”与反“扫荡”大体上可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自八月十三日到二十八日，从山西开始。第四十一师团，第三混成旅团，第四混成旅团，第九混成旅团联合整个雁北敌军，从山西、河北交界地方，沿长城线构筑封锁线和作战阵地，首先构筑由雁北到娘子关的封锁线。接着三十四师团以石家庄为中心，由正定迅速出动，配合由西北向东南的敌军，由东南向西北两面夹击。同时，在滹沱河南的第八、第四、第九混成旅团，则由南向北进攻我政治、军事、文化、教育、经济建设等重要机关所在地，实行大范围的合击。并在我们后方搜山，破坏物质资财，捕捉坚壁人员，直到二十八日，敌人“扫荡”的中心都在这个地区。

第二阶段自八月二十八日后。这个地区敌主力向北，向沙河推进，配合山西一部分由西向东之敌。这时一分区所在地区的津田旅团，二十一师团，第二混成旅团，由东北向西南，由北向南运动。在三分区完县、唐县、定县的敌人也出动，一、三、四分区之敌与二分区之敌由西南向东北、由南向北，由西向东运动。上寨、下关之敌由北向南运动，形成大包围，即所谓“铁壁合围”战术[2]，全力向阜平前进。九月二日在阜平合围，企图在沙河两岸特别是沙河南岸，消灭我主力。敌以为用这样大的压力，预料我们一定突围，并预料我们突围决不向北，因北面有敌，也不向西，因在地形上不适合大部队行动，且西面有敌人在堵击。同时，敌人为诱骗我们向南突围，从飞机上丢下假命令通报，说日军已从东西两面急进，紧紧向阜平压缩，即要向阜平奇袭。并将在阜平南的兵力分开一部分，没有封锁我沙河，但在沙河以南却配备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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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次的兵力。他以为我们看到阜平没有敌人，一定会向南转移，企图待我冲到沙河南面它的纵深配备地域，即包围消灭我们。但我们却没有这样办，及时作适当的转移，敌人又扑空了。敌人在阜平布的这个网也落空了；于是收起网来将兵力分开，以后就进入第三阶段。

敌之主力象“织布”一样，向东南西北各路分散，在每条山沟中采取纵队行进，纵队下又分横队行进，企图碰到我主力，哪里碰到即在哪里打，以求部分歼灭。但这样的捕捉网，亦未捉到我们。敌即控制我们中心腹地，控制我腹地者差不多有两万人，分驻龙泉关、方代口、王林口、王快、城南庄、广安、灵山、口头、岔头、王陈庄、和家庄、稻园以及管头、岭西、南北大悲等地，构筑据点，修汽车路，建临时飞机场，利用这些交通线运输补充物资，各据点之敌不断搜山抢粮，进一步破坏我经济建设。同时，采取分区合击，突然包围，有如“拉网”，企图对我分散之主力，采取反复的各个击破，以局部歼灭我们。两月来，大概可以分为如此三个阶段。

这次反“扫荡”，的确我们很辛苦，斗争很残酷，同时也很危险。如果我们处置不谨慎，随时有遭受歼灭的可能，因为敌军随便哪一路，都占优势，我们随时随地都有被包围的危险。这次战役，我们事前曾发出七月二十三日的训令，指出这次“扫荡”的严重性，并且估计到敌人可能采取的战略战术，要求作好反“扫荡”的各项准备。但我们在时间估计上有些出入，晚了约半个月。

四、我们反“扫荡”的方针是正确的

这次反“扫荡”，我们基本上采取游击动作，极力避免与敌主力决战。敌人想消灭我们，我们就设法保存有生力量，不被其消灭，所以部队分散活动，在敌人的小圈子里钻出去。有时要打，但也是为了避免决战。我们的方针不是把主力集合起来与敌人拚一家伙，如果那样正中敌人之计。我们分散活动有时也会吃点亏，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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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被敌人打烂，我们平时在部队建设上就注意到这一点，有党的保证，散开也会合起来的，所以就大胆放出去。

在第三阶段就不同了，有些部队集结争取主动，打击出击之敌，伏击其运输补给部队。开始是游，打也为了游；现在是打，游也是为了打。那时我们提出积极保卫秋收的口号，积极出击。

我们在战役指导上即是如此，基本上就是很耐心的与敌长期坚持，不是急躁的与敌人拼，故整个主力未受损失，这种措施是适当的，基本上粉碎了敌之“扫荡”，北方局、军分会[3]亦认为是很大的胜利。

五、认清形势，搞好总结，以利再战

这次敌人“扫荡”妄图从根本上毁灭我们，实际上这个目的没有达到，总的说我们损失较以往为大，但各地所受的损失是不一样的，二分区较一、三分区的损失为大；即在同一分区内，又有某些地区损失较大，而另一些地区比较小。在接近封锁线地区敌实行“无人区”暴行，在许多区域抢夺粮食、财物，但敌人的破坏有一定限度，即受一定的牵制。若我们给敌以打击，破坏就更小些。军队方面供给上受点损失，但敌人并没有能破坏我整个建设。敌人毁棉衣、棉而，企图使我穿不上棉衣，实际上我们则穿上新棉衣，而“皇军”则还在补他的破衣。敌人还抓走了一部分老百姓，企图大量消灭我军有生力量，没有得到成功，我军除部分的在敌合击突围时，遭受一点损失外，整个有生力量最高限度的保存下来了。这是出乎敌人意料之外的，认为过去的办法不够，因此这次时间更长，兵力更大，这是哈达与冈村[4]的计划，但依然无效。中条山战役是敌人的得意之作，对我边区他亦采取中条山的经验，但他没有消灭我们，不管东京电台怎样宣传，一再宣称消灭了边区军队，但其战报自相矛盾，自打耳光。尤其最后一个时期，牛皮吹的那么大，但敌华北最高指挥官冈村大将对记者的谈话却充分暴露丑象，自己承认八路军还存在。十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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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汉奸电台广播冈村与记者的问答，冈村自供：“华北治安的恢复困难，要想很快消灭‘共匪’是不容易的，但治安的恢复是可能的”。记者又问：“今后对边区八路军有何良策，冈村回答的很有趣，他说：”共匪象老鼠，皇军犹如狮子，狮子力量虽然大，但不能捕鼠，要找猫来才行，这猫即是民众”。他所谓的“猫”，即是汉奸组织，“以华制华”那一套。但我们说，他找的不是猫而是狗——汉奸走狗，狗是永远不能捕捉老鼠的。我们八路军仍然存在，冈村也没有办法，他的五个师团加上六个混成旅团，尽管各路都占优势，并把中条山的“铁脚闪击战”用到我们边区，采取“铁壁包围战”重重包围，以为一定可以消灭、摧毁我们，但事实上不是这样。他有“铁”脚，我们也有铁脚。实际上敌人脚上没有“铁”，在五台山、太行山上他就落后了。所以我们基本上粉碎了敌人的“扫荡”，经济破坏只是局部的，主力犹在，边区未毁灭，基本上我们是胜利了。它的整个计划没有成功，当然两个月的斗争是很残酷的。

北方局的指示和我们的结论与估计是一致的。北方局及其他地区，都很重视我们这次反 “扫荡”的经验教训，因为新形势是在我们这个区域开始的。所以我们要很好的总结。一九三八年检查工作对根据地建设有很大意义。今后也要很好的检查我们的工作，对全华北都是很重要的。这是一次严重的“扫荡”，稍有不慎，就会覆灭，这不是过于夸大的说法。在很严重的局面下，敌人没把我们打垮，这是很大的胜利，证明我们有搞不垮的基础，那末我们就可以相信，我们有力量和这样的敌人周旋。虽然今天主要是检查工作中的弱点，但检查之前，必须有这些认识。

    注 释

[1]中条山战役，指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卫立煌指挥所部在山西抵抗日军入侵的战役，也是日军对国民党战场较大的一次进攻战役。一九四一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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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寇调集五个师团，约七万人的兵力，向中条山国民党军队发动进攻。国民党守军合计十一个军，共约二十五万人。由于这些国民党军队，以反共为主要任务，对日军缺乏作战准备，在日军进犯时，大部分采取避战方针。因此，虽然华北各地的八路军主动出击，截断了同蒲路、正太路、平汉路、白晋路等日军的交通线，给国民党军队以积极配合，国民党军仍然全部溃败。在三周之内损失兵力约七万余人，丧失了中条山及附近地区的大片国土。

[2]铁壁合围战术，是日军对我根据地进行重兵、多层次包围，疯狂“扫荡”的战术形式，它是在“分割”、封锁的态势下，由过去通常使用的“分进合击”，改为鱼鳞状配备的“铁壁合围”。

[3]军分会，指华北军分会。为保证中国共产党对八路军的绝对领导，于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中共中央军委决定成立前方分会 （后称华北军分会），以朱德、彭德怀、任弼时、张浩、林彪、聂荣臻、贺龙、刘伯承、关向应等九人组成，朱德为书记，彭德怀为副书记。

[4]哈达，即安达二十三中将，当时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村，即冈村宁次大将，当时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