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险在其内

47  会师，福兮祸兮

翻越夹金山这座大雪山最后的行程这天，年轻能走的林彪掉队了，聂荣臻和军团参谋长左权虽然已经疲劳至极，但是想到下完雪山，山麓下的达维村有盼望已久的红4方面军的部队，脚下便来了力量。拖着灌铅一样的腿，硬往前奔。

与4方面军会师是他们的战略目标的重要一步。到达达维是6月14日的晚上。4方面军迎接他们的是第30军第88师和第9军第25师，统一由第30军政委李先念带队。两军相会于患难之中，双方的高兴劲难以言传。聂荣臻、左权等人当晚住在第25师师部，好久没吃过像样热饭热菜的第1军团红军，在这里饱餐一顿。

第二天在懋功见到李先念，更是一番热情款待。临别，见聂荣臻没有座骑，李先念命部队拨一匹骡子赠送聂荣臻。这匹代表1、4方面军情同手足的骡子，一直伴随聂荣臻到达陕北。

两个方面军的会师，1方面军2万余人，4方面军5万余人，包括运输民工男女达8万多人，两个方面军已达10万人之众。红军力量一下强大几倍，本来是好事。

危机却因这好事而产生。

1方面军因为半年多的连续行军，人人衣衫破烂，个个鞋帽不整，脸色蜡黄。惟有身经百战的硬骨头和不屈不挠的战斗智慧掩盖在破烂的外表之下。这两万之众几乎全是千里挑一的精华人杰，是可以领兵打仗的军官之才。

这些张国焘看不到。他看到的是自己拥有8万之众的武装集团，并像草头王一样把这支红军武装看成个人资产，看成向党向中国革命要官要权的本钱。

于是，他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为代表的中共中央发生激烈冲突。

张国焘的野心是代替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主持军委，进而替代张闻天任总书记。为此，他甚至使用阴谋手段，下令诉诸武力扣押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红军在长征的险境中第一次面临武装政变性的事变，如果张国焘得手，把红军带往错误的战略方向，将导致红军覆灭。

这是中共党史、军史上一次重大的历史事件，一次生死存亡的斗争。

危机发生在1935年6月26日两河口中央政治局会议之后，至9月12日俄界政治局扩大会议作出《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为止。

此次斗争，聂荣臻处于漩涡之中。

懋功县两河口地处成都西北，往北即可进入甘肃。中央政治局两河口会议的目的是讨论1、4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问题。周恩来代表中央在会上提出“迅速攻打松潘胡宗南，北上创造川陕甘根据地的战略方针”，并说：“两个方面军要统一指挥，集中于军委。”①

张国焘在会上表示反对，说：“此战略向南向成都打，这些敌人是不成问题的，并消灭了他。向东打地势限制。松潘北边情况还没有确切调查。我们去甘南还是站不稳的，还是要移动地区。”②

会议一致通过周恩来的报告。张国焘心中不满。他全部心思在如何取得中央军委的领导权。

当时，两军会师后张国焘仍然保留着他自封的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主席、西北联邦政府主席的头衔。两个方面军会师后，他认为兵强马壮，再三要扩大权力，提高政治地位。他不满足于当政治局常委。

两河口会议后张国焘就着手搞分裂活动，首先目标是拉拢毛泽东手下的军团几位大将。

6月29日，即政治局会议第二天，张国焘忽然请彭德怀、聂荣臻赴宴。饭菜是长征路上少见的丰盛。

“来来来，你们两位一路血战，劳苦功高，多吃一些。”张国焘一边拨菜，一边说，“我都听说了，1军团、3军团干劲大，打仗勇猛不怕牺牲。你们对革命有贡献啦。”

聂荣臻早就认识张国焘，了解此人工于心计，阴险狡猾，又官瘾十足。心想这位“张主席”难道请我们来就为了给我们戴高帽子?

彭、聂不动声色，一味听着。反正他是上级嘛。到散席时，张国焘说：“我知道你们一路征战，部队减员很多，我决定从四方面军拨两个团给你们补充部队。”

张国焘给的两个团相当两个营的兵力。

回部队的路上聂荣臻思索着张国焘的用意。他对彭德怀说：“他为什么请我们两人吃饭?”

彭德怀寓意深长地说：“他拨兵给你，你还不要!”

“要啊，我当然要。”

张国焘其意在笼络军心，摸1、3军团的大将们心之所向。

红军先分为3路大军往松潘前进。聂荣臻、林彪和彭德怀、杨尚昆共同指挥1方面军从左路前进。中路军、右路军则由4方面军组成，分别由徐向前、陈昌浩指挥。

7月16日，林、聂率第1军团和第30军各一部攻占毛尔盖。

18日，在距毛尔盖不远的芦花政治局常委会上，张国焘正是在此处提出要军权。

张闻天瞧不顺眼，气愤之下想把总书记让他做。

张国焘以己之心度他人，大约以为张闻天的举动是周、毛等人的圈套。

他说：“总书记他们干吧，现在是打仗呗，我还是主管军事。”③

他曾说过，外表是张闻天负责，实际是毛泽东、周恩来管事。周恩来是实权职务。

张国焘要的是周恩来的位置，担任军委总负责者、红军总政委。周恩来为顾全大局让出职务由张国焘担任。周恩来调常委工作④。

毛泽东不同意张闻天让出总书记，他说：“宁可把红军总政委交出去，不能交总书记。”

这件事后来证实极具政治远见。

当时毛泽东不阻止此事，让他当上总书记，后来张国焘分裂红军，可以总书记名义召集会议另立伪中央，就可以合法化。真正的党中央就非法了。

张国焘不止于此，他力图安插亲信，在军委委员中形成多数。理由美其名日“要提拔新干部”⑤。

毛泽东说：“提拔新干部是需要的，但不需要这么多人集中到军委，下面必须抓紧战区的工作，打击敌人。张国焘同志接替周恩来同志负责军委我同意，考虑到张国焘同志未熟悉情况以前，由周恩来暂时帮助主持军事。”

毛泽东此意是提议周恩来真诚帮助过渡，并非设防万一。

张国焘亲信陈昌浩增补为军委常委。陈昌浩原为红4方面军政治委员，徐向前为红4方面军总指挥。 会议形成决议后，中革军委当时发出正式通知：

奉苏维埃中央政府命令：1、4方面军会合后，一切军队均由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总政委直接统率指挥。仍以中革军委主席朱德同志兼总司令，并任张国焘同志任总政治委员⑥。

张国焘达到他的第一步目标：主掌军权。

早在7月初，李富春受中央委托带慰问团去4方面军驻地慰问时，张国焘就向李富春说：“建议中央尽快解决组织问题，应该充实总司令部，徐向前应为副总司令，陈昌浩应任总政委，军委设常委，决定战略问题。”

李富春听到以陈昌浩替代周恩来的职务深感不安。

就在18日这天常委会进行中，陈昌浩发来电报，署“张主席、徐总指挥转朱总司令”，电文说，“职坚决主张集中军事领导，不然无法顺利灭敌。职意仍请焘任军委主席。……中政局决大政方针后，给军委独断决行。”⑦

3天后，张国焘立即利用到手的军委负责人权力，发出《关于1、4方面军组织番号及干部任免决定》。

此决定的要害是成立前敌总指挥部，徐向前兼总指挥，陈昌浩兼政治委员，叶剑英兼参谋长。

这样一来，不仅原来以朱、毛负责的前敌司令部自然取消，朱德这总司令亦形同虚设。前敌总指挥部大权独揽，全由张国焘控制。

同时，此文件还宣布原1方面军的各军团一律改为军，林彪、聂荣臻、彭德怀等自然降为军长、军政委。

事变至此并未停止。张国焘还进一步计划彻底剥夺中央的指挥权力，把1方面军的重要军政大将或争取到他的麾下，或对无法争取者调离实权职务。

自与张国焘会合就在所谓组织问题上纠缠，红军滞留于懋功县与毛儿盖地域达月余，行动极为迟缓。本来赶往松潘，突破胡宗南包围的这一理想计划，由于张国焘千方百计拖延，胡宗南得以争取时间在松潘集中重兵，红军处于腹背受敌，只能放弃松潘战役计划，改为北上阿坝，走草地绕过松潘。

张国焘采取混合1、4方面军的编队，分为左右两路行军。张国焘与朱德率左路军，徐向前、陈昌浩率右路军，齐头北进，经草地去巴西。

聂荣臻、林彪的第1军团改为第1军在右路军任前锋部队开路。

彭德怀率第3军团改为第3军断后，中共中央和军委随右路军行动。周恩来、王稼祥患严重痢疾，病得很重。他们和张闻天、博古等人随第3军团部行军。

毛泽东则随前敌总指挥部行动，与陈昌浩、徐向前在一处，随在中央纵队的是4方面军的第4军、第30军。

这天在右路军总指挥部驻地开完会，聂荣臻和林彪被留下来吃晚饭。

饭罢，林、聂欲离去，陈昌浩起身说：“林彪同志你可以先走，聂荣臻同志你留下来，我们还要谈一谈。”夜幕将降，聂荣臻感到不安。

陈昌浩此时向聂荣臻提起遵义和会理两次会议：“荣臻同志，你对这两次会议有什么认识?”

“我在遵义会议上已经表态，支持纠正博古、李德的错误路线，在会理会议上的态度已明确过。这两个会议的决议我都赞成，我都拥护。”⑧

聂荣臻猛然想到，林彪在遵义会议上没发言。毛泽东批评的“短促突击”，林彪认为也包括了他《论短促突击》那篇文章。而会理会议，林彪的信就是要求撤换毛泽东的。难怪他们不留下林彪。看来他们充分了解过遵义会议和会理会议。

当时，屋里的一侧，徐向前专注地伏在地图上画标号，计划打阿坝的部署，自始至终没加入谈话。陈昌浩独自对聂荣臻高谈阔论，中心是讲“国焘主席”的路线如何正确，才有4方面军的壮大发展。

夜已深了。聂荣臻默默地听着，后来他看看表说：“昌浩同志，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行军。

谈兴正浓的陈昌浩只好打住，说：“好吧，你走吧l”

聂荣臻走出陈昌浩的住处，四处一片漆黑，高原寒风阵阵。两个警卫员牵来李先念送给他的那匹骡子。他回首陈昌浩屋里的灯光，说不清心底为何升起阴森森的感觉。聂荣臻在白区工作时，几次避免杀身之祸，都与他的直觉不无关联。此刻，那种直觉不知从何方步来，警醒着他。

“把枪上膛。”聂荣臻对两个警卫员说。

警卫员要聂荣臻骑上骡子。聂说：“不骑了，我们一起走。”

      聂荣臻把自己的手枪拔出来，顶上子弹。要在平时，聂荣臻从不这样，除非上战场才子弹上膛。
 
      警卫员感到气氛不同往常，两人一前一后把聂荣臻夹在中间，一路摸黑往回赶路。

走了大半夜回到军团驻地，虽然没发生危险。但是，聂荣臻深深的危机感没有消除。他为红军和中央安全忧虑⑨。

后来的发展证实这种忧虑并非空穴来风。

张国焘曾派人拉拢过彭德怀。

右路军出发前，张国焘派秘书黄超给彭德怀送去几斤牛肉干、几升大米，又送上几百块银洋。彭德怀想送点吃的是正常，送大洋的做法却很像旧军阀收买人心。他很警惕。

黄超落座后就问起会理会议上毛泽东为什么批评彭德怀右倾，指责他搞幕后活动什么意思。

彭德怀说：“仗没打好，有点右倾情绪，批一顿也没什么。”

“张主席很知道你，说你是一员战将，常常提到你的。”黄超说。

“没有见过面，我也不认识他。”

黄超并不觉得尴尬，又说：“张主席认为当前的战略方针，应该是先南进，后北伐，所谓‘欲北伐必先南征，，这是英明的。”

彭德怀闻之一笑：“那是诸葛武侯巩固蜀国的方略。”

黄超见谈不合拍，就直接宣扬西北马家军骑兵如何厉害，北上必与其搏杀等等。

那么张国焘到底是因为北伐而南下的，还是不想北上，这已经判明。彭德怀感觉张国焘有野心，中央似乎未觉察。

让彭德怀、聂荣臻、李富春⑩感到危机的是张国焘主持军委工作后，命令军委参谋部将各军团互相联络、互通情报的密电码本收缴了。

这样各军团之间无法联络，各军团与中央之间也断了联系，只剩一条与张国焘主持的前敌总指挥部的联络通道。无形中全军处于只能听从张国焘号令的危险境地。⑾

在毛儿盖附近徘徊1个多月的红军终于暂时说服张国焘北上，红军分两路纵队出发。

林彪、聂荣臻率第1军团扑进草地，跋涉于泥淖，直往巴西、俄界推进。

第1军此时与第3军无法联系，与中央也断了音信。在进军途中，为争论张国焘的路线问题，聂荣臻与林彪几乎闹翻脸。

聂帅在他几近90高寿时，提到几十年前的往事，款款说道：

到了阿坝，张国焘老说阿坝如何如何好，强调种种理由，就是不向巴西方向来，企图以既成事实，诱使右路军也向西进。真是奇谈怪论!阿坝再好，也只有那么大一块地方。我对同志们说，我们光在毛儿盖附近，前后就耽搁了一个多月，再不能在草地拖了。还是照毛泽东同志讲的，出甘肃，不然我们就要完了。

我告戒林彪说，你要注意，张国涛要把我们“吃”掉。因为当时已获悉张国涛还有一个方案，要把我调到31军去当政治委员，把林彪调到另一个军去任军长。总之要把我们调离原部队，只不过是命令还没有发出。当时林彪已经有他自己的“立场”。他说，你这是宗派主义。我说怎么是宗派主义呢？对这个问题，我们要警惕。张国涛和中央的思想一贯不一致。我们应该想一想。我说，这是路线问题。林彪反驳我说，既然是路线问题，你说他路线不对吗？那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呀？我们才几个人呀？这是，我一方面军的确只剩下两万多人。我驳斥他说，蒋介石的人更多呢，难道能说蒋介石的路线更正确？这时左权，朱瑞同志都在场，他们两都未表态。左权同志当时不表态，有他自己苦衷，他知道当时望明等人怀疑他是托派，这完全是冤枉，所以他说话十分谨慎。朱瑞同志是在长征中接替李卓然同志任1军团政治部、主任的。在争论时，他没有支持我，也没有公然支持林彪。这次争论，我很林彪都动了气，拍桌子把一个盘子也打翻了。⑿

①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60页。

②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0页。

③   见《彭德怀自述》第204页。

④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3页。

⑤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263页。

⑥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3页。

⑦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2页。

⑧   见《聂荣臻回忆录》第282页。

⑨   见《聂荣臻回忆录》第283页。

⑩   此时杨尚昆另调工作，李浮春接任第三军即原三团政治委员。

⑾   见《彭德怀自述》第201页。

⑿   见《聂荣臻回忆录》第283~284页

48  患难识忠良

聂荣臻、左权带领先头部队翻越夹金山这座雪山，与4方面军接应部队在达维会师是6月14日。

自此到9月12日的俄界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其间3个月仅差二天。红军两个方面军10万余人，为什么就徘徊于南北约500华里的不毛之地如此之久?中央在干什么?红军在干什么?聂荣臻在什么地方苦撑苦战?且看这一阶段的大事记：

6月17日

张闻天、周恩来、毛泽东、朱德越夹金雪山到达达维，与红4方面军第30军会师。双方喜不自胜。毛泽东当晚发表讲话庆贺两军形成新的力量。

6月18日

中央政治局常委们到达懋功，张闻天、周恩来、朱德、毛泽东于17日共同致电张国焘、陈昌浩、徐向前并转红4方面军全体指战员，对两军会师表示极大的兴奋喜悦，准备和他们携手打胜仗，庆贺8个月的长征行军为苏维埃奋斗终有望开辟根据地。

张国焘、陈昌浩同 天的来电提出：红军目前应北攻阿坝，组织远征军占领青海、新疆，或暂时南攻。

张、周、朱、毛答复这一战略方向问题说：“目前形势须集大力首先突破平武，以为向北转移枢纽。……因此力攻平武、松潘是此时主要一着，望即下决心为要。’’“……总的方针应是占领川、陕、甘3省，建立3省苏维埃政权，并于适当时期以一部组织远征军，占领新疆。”①

张国焘的战略是立即往人烟罕见的青海、新疆方向逃跑，不与蒋军作战。殊不知其选择之路，之所以少遇蒋介石大军正是严酷的自然环境使大军无法生存。人不灭你，天却灭你。

由此已初露分裂中央之心。

聂荣臻此时尚随第一军团在懋功，真诚地为两军会师高兴，为红军壮大合力前进兴奋。聂荣臻和中央一样无戒备张国焘之心。

同时，中央令李先念部进占崇化、绥靖、丹巴，控制大金川(今金川县)。

6月20日

中央电请张国焘“立即赶来懋功，以便商决一切”。

同日，朱德、周恩来、王稼祥电告1方面军各军团负责人：目前所处地域给养非常困难，每天改为两餐，一稀一干。

6月22日

中央离懋功向两河El进发，因张国焘在两河口。

聂荣臻带第1军团作前卫部队。

6月25日

中央红军与4方面军会师于两河口。部队在欢呼，庆祝。上层却萌发出危机。张国焘见会师大会上红1军团没多少人。周恩来和他会见时，张国焘试探问周：“红1方面军现在有多少部队呀?” 周答：“加上中央纵队约3万人。”

张国焘刚才的笑容渐渐消失，讲话情不自禁地强硬起来：“红四方面军现在8万多人，关于战略方向问题，我们的意见是西进。你们想一想吧!”

那种恃强自傲的态度使周恩来感到不对头。

6月26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两河口举行会议。

周恩来代表中央作目前战略方针的报告分析：向南是不可能的，敌人已占领夹金山以南地区；向东过岷江，敌人已集结130个团的兵力拦阻包围；向西北是青海广阔的草原和大山，进入少数民族地区，条件更艰难。只有向北，这是目前惟一的选择，也是有利于发展红军的道路。为此，两个方面军要集中于军委统一领导之下。

会议决定红军分3个纵队北上，派6个团攻打松潘，佯攻岷江东岸。

毛泽东在会上支持周恩来的报告，并且详细地阐述了红军应该采取的战略和战术细节，其对军事的分析显现其指挥才能卓然超群。

大约张国焘由此时渐渐得出结论：毛泽东是真正的指挥者，他和周恩来是实权派。

但是，包括张国焘在内，中央与会人一致同意周恩来提出的战略方向和攻打松潘的布置，决定红军北上创造川陕甘根据地，统一领导，责成司令部作出计划。

这是两军会师后的重要决议，如果切实执行，红军将少受许多苦难，少牺牲成万的优秀将士。

可悲的是张国焘在此会后一心想的是篡夺中央领导权力，把红军突围北上放在次等位置，甚至不惜置红军于死地以夺取权力。

6月29日

中共中央常委会议决定张国焘为军委副主席，徐向前、陈昌浩为军委委员。要求在部队中宣传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反对放弃华北。这最能动员群众。

军委决定贯彻松潘战役计划，分3路纵队北攻松潘。

左路军以林彪为司令、彭德怀为副司令，率16个团向卓克基、壤口、噶曲河、色既坝前进。

中路军以徐向前为司令，率10个团经马塘、墨洼向黄胜关前进。

右路军以陈昌浩为司令，率12个团经黑水、芦花，向松潘前进。

另派王树声率8个团在岷东东岸，何畏率4个团在懋功、两河口、抚边地区钳制敌人。

6月30日一7月1日

中共中央和军委终于率红1方面军主力离开两河口北进，翻越第二座雪山梦笔山，赶到卓克基。

林彪、聂荣臻随毛泽东一起出发，率第1军团行动在前。

周恩来等人处理后续工作滞留两河口。主要是张国焘迟迟不率四方面军启程。张国焘阳奉阴违，离开两河口回到理县四方面军总部立即把他同意的两河口决议抛到一边，他于这天致电朱、周、毛、王、张闻天，表示不同意中央对形势的估价及北上的战略决定。认为革命处于低潮时期，主张往西退往草原，远征青海、新疆。认为不服从他，就是不统一。提出“速决统一指挥的组织问题，反对右倾”②。

7月3日

周恩来率后续部队离两河口，沿红1方面军主力路线前进。并派军委三局带电台到4方面军工作，指示他们尊重4方面军同志，搞好团结，因为1、4方面军各有特点，作风不一样。

7月6日

主持军委工作的红军总政治委员周恩来翻越雪山梦笔山，到达马尔康县的马塘。此后粮食极其困难，军委组织筹粮别动队。

张国焘仍然滞留在理县4方面军总部，正是这天他向代表中央去慰问的第3军团政委李富春提出“解决组织问题”。他嘴上未说，但本意就是要把自己抬上军委主席的位置。

他向李富春提出“徐(向前)为副总司令，陈(昌浩)为总政委，中央军委设常委，决定战略问题”。徐既为副总司令，他张国焘该任什么，请周恩来、毛泽东去想吧。徐向前是4方面军的副手，那张国焘只有两个职务可供安排——总书记或军委主席兼总司令。

7月lO日

中央和军委率红1方面军到达上芦花(今黑水县)。朱、毛、周联名致电张国焘：“分路北上原则早经确定，后忽延迟致无后续部队跟进，切盼如来电所指，各部真能速调、速进，勿再延迟坐令敌占先机。”并要国焘、向前、昌浩速来芦花集中指挥③。

7月16日

林、聂指挥第1军团和李先念的第30军各一部攻占毛儿盖。

彭德怀率第3、5军团进至黑水、党坝地区。

7月18日

在黑水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前文已提到为团结张国焘北上，顾全两军团结，周恩来辞去红军总政委，由张国焘担任总政委并兼军委总负责者。成立前敌总指挥部，徐向前兼总指挥，陈昌浩兼政委。

张国焘应该满意了，应该北上了吧?

7月19日

第1军团和第30军在林、聂与李先念指挥下i进攻到距松潘仅10华里的地方。但是，张国焘仍在后方纠缠，狼子野心永无满足，按兵不动。

7月21日

朱德、周恩来、张国焘、王稼祥发布《关于松潘战役军队部署的决定》，命令作战部队于26日至28日分别到达松潘外围的哈龙、小姓沟一线集结。

7月28日

毛泽东先期到达毛儿盖之后，周恩来来到毛儿盖。

7月31日

张国焘并不满足7月18日夺取周恩来职务主掌军委大权，他一共提出4方面军9个人进入中央政治局，未达到目的，便以“组织问题”未彻底解决，将进攻松潘的命令改为佯攻，迟误军机。进而

命令从26日起停止进攻。致使胡宗南集中兵力巩固松潘，薛岳部进抵松潘东侧的平武、文县，呼应胡宗南。并在26日占领懋功，红军处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

张国焘如此公然违抗军令政命的行为，在中共党史军史上空前绝后。

这天，军委鉴于敌情我情变化，被迫取消松潘战役部署。

8月1日

张国焘以红军总部名义发出《红军攻占阿坝，向夏河流域进发的指示》。

8月3日

根据刚获得的消息，第25军在徐海东领导下在甘肃天水一带活动。朱德、张国焘以红军总部名义拟定《夏洮战役计划》，决定“攻占阿坝，迅速北进夏河流域”，“形成在甘南广大区域发展之局势”。

聂荣臻、彭德怀等军团领导已觉察张国焘在搞阴谋，耍手腕，此时的红军再也不像原来毛泽东、周恩来指挥时那样行动迅速，进退果断。

但是，聂荣臻、彭德怀等人无力制止张国焘的行为，他们寄希望于周恩来、毛泽东的斗争和智慧。

张国焘就是在这时，借用混编1、4方面军为左右两路纵队，以统一指挥的名义收缴了各军团密码本，切断了1方面军各军团与中央之间、军团之间的联系。

8月4日一6日

为团结张国焘，统一军事指挥，中央在沙窝召开政治局会议。对张国焘采取既斗争又团结的措施。主要完成三件事：

首先重申两河口关于创造川陕甘苏区的决定，批评“一切有意无意的破坏1、4方面军团结一致的倾向”，坚持反对右倾主义，具体的右倾主义便是怀疑中央的北上方针，企图远离敌人避免战斗。周恩来特别强调，现在的最高原则是取得作战胜利，其它问题要服从这个原则。

其二，采取组织落实。确定朱德为军委常委；陈昌浩、周纯全为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陈昌浩任红军原总政治部主任；徐向前为中央委员；何畏、李先念、傅钟为候补中央委员。

其三，成立红1方面军司令部，周恩来任司令员兼政委。

这三条达到确立北上创建根据地战略，不点名地批评了张国焘的右倾主义，团结了一批将领，确保一方面军在中央领导下坚决前进。

张国焘尽管不服，反对北上战略方针，但得不到与会人员支持。

8月7日

沙窝会议上周恩来带病参加，会议一结束便病倒不起，无法进食，高烧不退。毛泽东闻讯，当夜赶去看望。得知中央医院院长傅连唪已随红军总部去卓克基，立即派入到第1军团让林彪、聂荣臻派最好的医生抢救周恩来。退果断。

但是，聂荣臻、彭德怀等人无力制止张国焘的行为，他们寄希望于周恩来、毛泽东的斗争和智慧。

张国焘就是在这时，借用混编1、4方面军为左右两路纵队，以统一指挥的名义收缴了各军团密码本，切断了1方面军各军团与中央之间、军团之间的联系。

8月4日一6日

为团结张国焘，统一军事指挥，中央在沙窝召开政治局会议。对张国焘采取既斗争又团结的措施。主要完成三件事：

首先重申两河口关于创造川陕甘苏区的决定，批评“一切有意无意的破坏1、4方面军团结一致的倾向”，坚持反对右倾主义，具体的右倾主义便是怀疑中央的北上方针，企图远离敌人避免战斗。周恩来特别强调，现在的最高原则是取得作战胜利，其它问题要服从这个原则。

其二，采取组织落实。确定朱德为军委常委；陈昌浩、周纯全为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陈昌浩任红军原总政治部主任；徐向前为中央委员；何畏、李先念、傅钟为候补中央委员。

其三，成立红1方面军司令部，周恩来任司令员兼政委。

这三条达到确立北上创建根据地战略，不点名地批评了张国焘的右倾主义，团结了一批将领，确保一方面军在中央领导下坚决前进。

张国焘尽管不服，反对北上战略方针，但得不到与会人员支持。

8月7日

沙窝会议上周恩来带病参加，会议一结束便病倒不起，无法进食，高烧不退。毛泽东闻讯，当夜赶去看望。得知中央医院院长傅连唪已随红军总部去卓克基，立即派入到第1军团让林彪、聂荣臻派最好的医生抢救周恩来。前、陈昌浩、张闻天、毛泽东、博古均在其中。

周恩来病重，19日、20日中央会议均无法参加，此时已6天未进食，生命垂危。聂荣臻十分担忧周恩来这位从法国勤工俭学就结识的领导。

周恩来随3军团前进。彭德怀指令军团迫击炮连组成担架队抬着周恩来。中央纵队干部团团长陈赓负责护卫。

24日，中共中央致电朱德、张国焘，通报20日毛儿盖政治局会议决定，强调北上是惟一出路，部署是：右路军全力迅速夺取哈达铺，控制西固(今甘肃舟曲)、岷州间段……左路军则迅速出墨洼、班佑、出洮河东岸，并力东进。

8月29日一9月5日

在短短1个星期间，红军由胜利会师转而突发分裂的危机。

29日，徐向前指挥右路军按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指示，发起包座战斗。至31日两天激战，歼灭红军宿敌第49师5000余人，打开进军甘南的门户。

1日，毛泽东同徐向前、陈昌浩致电朱德、张国焘说，目前情况极有利于向前发展，候左路军到达，集中主力从武都、西固、岷州间打出，必能争取伟大胜利。

2日，张国焘借口噶曲河水涨，不能率军北渡。

3日，张国焘致电徐向前、陈昌浩转中共中央，彻底抛弃往日伪装，明确挑战中央，闹分裂。电报说：左路军“决于明晨分3天全部赶回阿坝”，“再北进，不但时机已失，恐亦多阻碍”。“右路军即乘胜回击松潘敌，左路军备粮后亦向松潘进，时机迫切，须即决即行”。

5日，张国焘命令左路军部队停止前进，就地筹粮待命⑤。

张国焘先再三延误红军北上，屡失战机，置红军于危险的境地之后，进而公开对抗中央以个人意志凌驾于红军之上，使红军分裂为北上的右路军和西返的左路军。

一场红军内部的互相残杀的危机骤然成为可能。

张国焘5日下令左路军停止前进就地筹粮时，右路军并未听他命令。第1军团在林彪、聂荣臻率领下仍作前卫迅速往北推进。

几天前，为防止万一，毛、周和彭德怀决定重新编制密码本，以便直接与一军团保持联络。彭德怀选派朝鲜族干部武亭同志带人依指北针所指示方向，星夜追赶1军团，按指示他务必亲手把密码本交给林彪和聂荣臻。⑥

l军团的行踪位置是担任右路军参谋长的叶剑英提供的，说他们在俄界地区，找不到向导，问不到路，没有地图。茫茫草原，不知何处是去往俄界的方向?

后来聂荣臻他们找到一位藏族老太太。老人有病，行走不便。四团派战士抬着她当向导指路，侦察科长苏静凭一只指北针参照探路。

半个多世纪后，聂荣臻元帅忆及此段经历时说：

1军团由2师4团作先导，走前卫。随后出发的是右路军司令部和毛主席、张闻天、博古及红星纵队的一部、红军大学等。然后是4军和30军，最后是正在病中6天没有进饮食的周恩来同志带着3军团殿后。

苏静同志在前边开路是有功的。我们走了20里地就到了腊子塘，路不好走，晚上把树枝架成棚子宿营。第二天走了50里到达分水岭，在附近森林中宿营。第3天走了70里到了后河，能寻见单株树的，在树下宿营。第四天离色既坝40里宿营。这一夜没有下雨，附近也无森林，选择了一些干燥的高地，勉强对付了一夜。第五天才走到班佑。这只是水草地。整个草地的景象，真是“天苍苍，野茫茫”，千里沼泽，“复不见人”，“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这就是草地。我们的红色战士，就是在这样的荒草原上，燃篝火，食青稞野菜，互相激励，相扶而行。天气是风一阵、雨一阵。身上是干一阵、湿一阵。肚里是饥一顿、饱一顿。走起来是深一脚，浅一脚，软沓沓，水渍渍。多少人挺过来了，不少人倒下去了。⑦

      彭德怀、李富春率第三军团在右路军总部后跟进，处境十分困难。每天彭德怀都赶到总部去看望毛泽东和张闻天，沟通他们和周恩来的联系。

“恩来和稼祥病情怎么样?”毛泽东问。

“两人的命算是救过来了，人还虚得很。走不了路。”

“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毛泽东嘱咐。

彭德怀自从黄超给他送大洋后对张国焘已生戒心。他不仅想到照顾好周恩来、王稼祥等随3军团部行动的中央同志，更为毛泽东等人的安危担心。在巴西、阿西停留的几天里，他秘密调第ll团隐蔽在毛泽东住地不远处，以备不测急用。

武亭终于把密电码送到林、聂手中，接到8月29日1军团发来“林聂”署名的电文时，那种亲切之情非语言可形容。形单影孤的第3军团终于有了患难与共的第1军团的帮助。

林彪和聂荣臻的电文内容共4项。其中第4项专门问“周病转变否?”短短5字构成一项内容，周恩来手握电文深为战友的关切感动。

1、3军团虽然联络上，可相隔甚远。张国焘下令左右两路军全部南下后，气氛顿时紧张。

彭德怀心中不安。此时右路军在阿西停下，随毛、周等中央领导在阿西的仅有第3军团几千人，陈昌浩率领的4方面军人数多过第3军团数倍。

9月8日，张闻天、周恩来、博古、毛泽东、王稼祥、徐向前、陈昌浩聚于周恩来住处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张国焘强令南返西进的电报。大家认为北上是红军的出路，不应改变，折返西康前途极端不利。 陈昌浩表示说：“再折返重走草地也不好，可是北上有王均、毛炳文等敌军。我意力争左右两路军一道北上。不过，如果张总政委坚决要我们回去，我还是主张南下。”

会上决定7人联名致电朱德、张国焘、刘伯承，要求左路军北上创造川陕甘苏区⑧。

其时，朱德、刘伯承被张国焘大军挟持，没有参与决策左路军行动的权力。张国焘一人独断，往往假朱德名义署名电报，欺骗中央和红军。

当晚10点发出了7人致朱德、张国焘、刘伯承的电报。

9日上午，彭德怀来到右路军总部看望毛泽东，先遇到陈昌浩。陈昌浩回答彭德怀关于进军方向时说：“准备北上，中央昨夜已给张总政委去电报，应该左右两路军一起北上开创一个新局面。”

彭德怀吃罢午饭，再遇到陈昌浩时，陈忽然只字不提北上抗日开辟根据地的事，转而告诉彭德怀说：“这一路走过来，我发现阿坝比张主席原来领着我们创建的川东北根据地还好。”

彭德怀闷头听着他说，心里说，川东北的通南巴地区是农业产粮区，阿坝基本是游牧区，你在骗谁?忽然想到短短上下午之隔，这位政委的说法发生如此大变化，莫不是张国焘有新的电报?

这位红军名将不愧智者，立即联想到后果。

他赶到毛泽东住处，告知此事，并说：“我们拥护中央，坚持北进，我们不拥护张国焘南进的方针，现在林彪和聂荣臻离我有两天路，就剩3军团，陈昌浩如果用武力手段解散3军团怎么办?”

毛泽东望着彭德怀陷入思索。

“我看为了避免红军打红军。我们是不是考虑扣押人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彭德怀说。

毛泽东说：“不能这样做。”说完一支接一支吸烟。

彭德怀深感为难：“我估计张国焘来电报了，不然陈昌浩怎么突然变了腔调。如果他们动了手，解散或挟持3军团，强制我军团和中央南进，1军团就无法单独北进了，中央不能去，就是1军团单独北进也起不到创建苏区的作用。一同南进，张国焘就可能仗着优势军力，采取阴谋手段，将中央搞掉。这在两河口时，张让黄超来谈话已经讲过，‘实际主事人是毛不是张闻天。’这种话不会出自这个年轻的秘书之口，是张国焘的口气。”

彭德怀的意见毛泽东听了，仍未表态。⑨

两小时后右路军参谋长叶剑英赶到毛泽东住地巴西。他看到了张国焘9日背着中央发给陈昌浩的电令，命令陈昌浩率右路军南下，说“左右两路军决不可分开行动”，如果他们不听，应“彻底开展党内斗争”⑩。

前一天即8日，张国焘以朱德联名电令红4方面军驻阿坝、马尔康地区的部队“飞令”正在北上的军委纵队移至马尔康待命。电文说，如其不听“则将其扣留”。⑾

毛泽东感觉事态严重，即抄下叶剑英带来的电令，对叶剑英说：“你处境危险，赶紧先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你到这里来了。”

叶剑英同时负责军委和中央直属队，正是张国焘指令“扣留”的对象。

叶剑英担心地说：“你们和张闻天、博古同志怎么办?”

毛泽东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会赶到恩来那里，一起追赶林彪和聂荣臻的部队。”

彭德怀嘱咐叶剑英：“无论如何想办法把地图和军委二局的同志们带出来，明早天亮前赶到3军团都会齐。”

毛泽东颇有主帅的胸襟，临危不乱。

他亲自到前敌总指挥部面见陈昌浩、徐向前。

陈昌浩说：“张总政委来电，指令我们右路军南进，和左路军会齐。”

“既要南进，中央常委要开一个会。周恩来、王稼祥病在3军团部，我和张闻天、博古去那里就和周、王开个会吧。”⑿

陈昌浩未想到这是脱身之计，表示同意。

这天，聂荣臻行军一整天，非常疲劳，在藏族老太太和苏静的带路下，终于赶到俄界。刚布置完第二天的北进行程，突然接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合署的十万火急的电报，只说：行动方针有变，着1军(即1军团)在原地等待中央。⒀

林、聂预感发生大事，在俄界焦急等待中央赶上来。

毛泽东见陈昌浩之前，已经把叶剑英送来的手抄电文交张闻天、博古过目。当天晚饭前，3人赶到3军团阿西驻地，与周恩来一致决定迅速脱离危险区。他们认识到继续说服张国焘北上，不仅无可能性，而且会招致严重后果。

这次紧急会议上，毛泽东等人作出3条决定：首先中央常委直接命令第3军团连夜离开阿西，向第1军团所在的俄界靠拢，今后中央直接指挥第1、3军团；其二，中共中央发布《为执行北上方针告同志书》，使全体同志分清北上与南下的利害；其三，立即向陈昌浩、徐向前发指令，告知张国焘电令右路军南下违背中央此次决定，已电令张取消该电，现决定第4军和第30军归你们指挥，应于日内尾1、3军(即1、3军团)后前进，并说明因张总政委不能实行政治委员之责任，中央故责成陈、徐贯彻实现⒁。

毛泽东、周恩来等当夜率第3军团出发。彭德怀率殿后部队在一处岔路口等待叶剑英和中央直属队。眼看即将黎明，叶剑英仍未到，彭德怀等人十分担心叶发生不测。正焦虑中，听到有马蹄声，彭德怀指挥部队进入战斗状态。近了发现是叶剑英带中央和军委直属队来了。不仅带来了二局，还带来军委惟一的一份甘肃地图。⒂

叶剑英对此段经历作过详细的回忆：

大概在1935年9月上旬，我们到了巴西一带一个叫潘州的村子里。我和徐向前、陈昌浩同住在一间喇嘛庙里。中央机关和毛主席他们也住在附近。张国焘率左路军到了阿坝，就不走了，不愿再北进。中央多次催他北上，他就是不干。他还阻止陈昌浩等人北上。我们在巴西那一带等他。

9号那天，前敌总指挥部开会，新任原总政治部主任陈八个人。我讲了这个事情。我说，中央已经走了，今天晚上两点我们也走。大家对表。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不行，整整两点动身。我要求大家严格保密，同时要按规定时间行动。

会后，我回到喇嘛庙。我和徐、陈住在一个屋子里，一个人住一个角落。中间还有一盏马灯，我们是亮着马灯睡觉的。

那天晚上我怎么睡得着呢惩过了两点就完了。我9点钟上的床，心里老在想着时间，10点、11点、12点、1点，我躺在床上不敢睡着，大约1点45分左右就起来了。我预先曾派了一个小参谋叫吕继熙，把甘肃全图拿来。我把它藏在我床底下的藤箱子里。我起来后，把大衣一穿，从床底下把地图拿出来，就往外走。

我先到萧向荣那里，他也刚起来。我告诉他，赶紧把地图藏起来，并说，这张地图你可千万要保管好，不要丢了，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当时，全军只有一份甘肃地图。我交地图给他的时候离两点还有5分钟。我一摸身上，手枪忘记带了，要回去拿，萧向荣说：‘‘你不要回去，回去危险J”我说：“不要紧的，我是公开出来的。出来检查去打粮的队伍。”

我回去拿了手枪，又轻轻推了睡在门口的“死卵”(警卫员范希贤)，他没有醒来，我怕惊动旁人就走了。我装作巡视部队出发的样子，因为这是参谋长应该做的工作，不会引起怀疑。⒃

      《叶剑英传》中补充记载这段史实道：

剑英当晚由于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毕占云、吕继熙、陈茂生等人，一个人离开喇嘛庙匆匆跨出大门上路。他牵着一匹骡子，来到一个磨房附近，杨尚昆已在那里等他。草原上空乌云密布，地面寒气袭人。两个人一点也不感到冷，既紧张又兴奋，急忙赶路。走出不远，就听到后面传来的马蹄声。他们躲过“追兵”，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赶到军委直属队休息的地方。据胡立教回忆，同志们看到他们来了，高兴地说：“你们开小差跑出来了。”叶剑英风趣地说：“不!不是开小差，而是开大差，是执行中央北上方针。”在一个叉路口，叶剑英碰到了正在焦急等待他们的彭德怀、张闻天、秦邦宪等。脱险后重逢，格外亲切，大家七嘴八舌，说得很热闹。这时，秦邦宪拉了他一把，说，参座，你还不快走!叶剑英立即起身，加快步伐，继续赶路了。夜黑路不熟，叶剑英和杨尚昆，赶上第3军部队，已是拂晓时分了。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正在焦急呢。见了面，毛泽东高兴地说：“哎呀!你们可出来了，好!好!我们真为你们担心。”会齐了队伍，便朝第一军所在地俄界进发。

据当时任第4军军长的许世友于1982年11月24日回忆，陈昌浩命令部队作战斗准备，准备去追，竟给第4军下令要28团追击中央。许世友请示徐向前，徐向前说：“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叫他们听指挥，无论如何不能打!”徐向前的这个决断，避免了两支主力红军的冲突，表现了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以大局为重、以团结为重的恢宏气度。

由于徐向前、许世友和4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的反对，陈昌浩没有派出28团，但他还是派4方面军副参谋长李特带了一队骑兵去追中央，进行“劝说”。同时还命令几个人拿着驳壳枪去追叶剑英，并交代：如果追不回来就打死他!据杨尚昆、伍修权、吴烈等回忆，当时李特等人在第3军后尾大吵大闹，阻挠北上，毛泽东、彭德怀、杨尚昆等同志出来见他们。毛泽东先给4方面军的同志分发了中央的告同志书，然后向他们分析了北上之利和南下之弊，说了一段很诚挚很感人的话：你们愿意留下的就跟着我们北上，不愿意留下的就回。请你们回去劝说张国焘、陈昌浩，希望他们认清形势，执行中央决定，率部北上。如果一时想不通，过一段时间想通了，再北上，中央也欢迎。我们先走一步，也是为了整个红军北上开辟道路。我相信，不出一年之内，你们还要北上的，一定会跟上来的。说罢告别而去，重新上路了。但仍留下少数人保护道路、桥梁，准备随时接应4方面军同志北上。

中央北上后，陈昌浩还强行扣留胁迫1方面军的干部南下，不许他们跟中央北上。如李伯钊等几十名去第4军、第30军演出和教歌归来的干部，一到巴西就被陈昌浩下令包围缴械，软禁起来，迫令南下。陈昌浩、李特、何畏等人在总指挥部和红军大学，对没有得到北上通知而想返回1方面军的干部则采取了令人无法容忍的歧视态度。⒄

陈昌浩被徐向前阻挠，没有派出大部队追赶，避免了红军自相残杀，但是，他仍然派出少量部队追上去，扣住危秀英等红一方面军干部。周恩来闻讯赶到，在途中制止了前来追赶的4方面军部队动武，保护危秀英等干部脱险。⒅

周恩来一行救出危秀英等1方面军干部，直往俄界赶去。

毛泽东和彭德怀选调英勇善战的第10团即杨勇团殿后。陈昌浩派骑兵送信给彭德怀，命令他停止北进。

彭德怀说：“怎么回复他?”

毛泽东以诙谐的态度说：“打个收条给他，后会有期!”

聂荣臻和林彪、左权等人在俄界1军团等待中央和第3军团，度过焦急的大半天。

这时候，他们接到了陈昌浩以前敌总指挥名义发给第1军团、3军团直接指挥者的函。陈希望他们服从张国焘路线南下。

“张国焘是个野心家，想挑拨我们1、3军团和中央的团结，他们找错人了。”聂荣臻说，“那天陈昌浩留我们吃饭，又找我问遵义、会理会议的情况，我早看出他不怀好意。”

为了防患于万一，第1军团派出部队往俄界以南迎接中央。

薄暮时分，荒野上影影绰绰出现队伍。第3军团前卫部队终于进入俄界地域。立即有尖兵将消息报往军团部，聂荣臻等人长道远迎。数日不见，晃若隔世。

聂荣臻看到毛泽东又瘦又黑，张闻天、博古、王稼祥都憔悴疲惫不成人样。周恩来躺在担架上，病情虽已好转，仍很虚弱。看来一夜赶路，人人双眼满布血丝。

毛泽东、彭德怀这样的伟男子，少有的动了感情，握住聂荣臻的手连说：“终于见到你们了，l、3军团终于又到一起了。”

彭德怀元帅在60年代身陷囹圄中忆及与1军团的相会感慨万千：“到了俄界，会合一军团，真是比亲人还亲。”

聂荣臻走到周恩来担架前，握住老上级的手久久无语。

还是未来的共和国总理先开口：“1军团好吧?”

“好，大家都好。一直担心你的病。现在好了。”聂荣臻说，“中央安全，我们就好了。”

俄界，1、3军团在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领导下合成一股力量，以抗日救国的民族大义为己任，率军北上，从此逐渐扭转了红军无根据地的危局。聂荣臻和红军一起迎来一个新的时期。

      ①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59页。

②   见《周恩来年谱1898—1949》第284页。

③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2页。

④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64页。

⑤   以上大事参照《毛泽东年谱》上同年同月；《周恩来年谱1898—1949》同年同月；《聂荣臻回忆录》之《过草地和张国焘的斗争》。

⑥   见《彭德怀自述》第202页。

⑦   见《聂荣臻回忆录》第284~285页。

⑧   见《周恩来年谱1898—1949》第290页。

⑨   见《彭德怀自述》第202页。

⑩   见《周恩来年谱1898—1949》第291页。

⑾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70页。

⑿   见《彭德怀自述》第203页。

⒀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71页。

⒁   见《毛泽东年谱》上第471~472页。

⒂   见《彭德怀自述》第203页。

⒃   见《叶剑英传》第187~190页。

⒄   见《叶剑英传》第191~192页。

⒅   见《周恩来年谱1898—1949》第2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