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叩响罗布泊
发布时间:2017-09-06 11:56 作者: 来源: 点击数:2788
32 来自步兵步校
与×院在钱学森领导下全力吸收消化导弹技术、进行仿制的同时,北京西北郊的一片高粱地已砍倒,简陋的平房里集中了一批核物理学家,他们在钱三强的领导下向原子核裂变领域进军。
为“两弹”服务的试验基地属于另外两项大工程,由军队直接领导进行。
他们承建的是日后闻名于世的罗布泊核试验基地和酒泉以北的导弹试验基地。
北京城区某军队大院内肃静寂然。军衔分明、英姿勃发的校官们偶尔穿过高墙大楼的小径或如镜的广场,进入哨兵挺立的楼内。楼内纤尘不染,原总参谋部、原总政治部宽阔的楼梯两侧挂有大字报,内容系反教条主义和形式主义。中央军委扩大会议正在大院内进行。会议于1958年5月22日开幕,7月27日结束。大字报的内容正是此次整风会议的主要内容。当时健在的10位元帅,10位大将,以及上将、中将和在京的少将们几乎都到会了。
河南商丘步兵学校政委常勇作为校官,对自己奉命参加军委扩大会议颇有几分诧异。
春风轻拂过花香飘逸的湖区,摇曳着原总参谋部大楼四周的美人蕉。身材魁梧的常勇走过原总政治部大楼,径直通过卫兵来到总参一楼的电梯间。他刚才接到通知,让他到副总参谋长张爱萍将军办公室去。常勇任步校政委不到半年,之前一直在作战部队。早在接受任务时,他就对离开作战部队做学校工作讲明了保留意见。“不知副总长找我干什么,有机会我就提出回战斗部队。”他想。
事实上,这次军委扩大会议另有一个不公布的内容——确定国防体制。
经过1年多的努力,“两弹”工作到这时已有眉目。常勇此次来,将承担另外一项重要任务。
常勇走出电梯间,楼道上铺着猩红地毯,进出的参谋们与他一样,两肩金星标出校官衔,年龄多是三十五六岁。当时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都年轻,领袖和元帅们50余岁;大将、上将刚40出头,总部更是一个年轻的充满生机的所在。常勇在挂有“副总参谋长”白漆横牌的办公室门前停住,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
“请进来。”这是张爱萍的四川口音。
室内空间高而阔,沙发宽敞柔软。除了张爱萍上将外,还有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上将、总参装备部部长万毅中将等人。两位上将肩头的金星在常勇眼前闪烁,他以军人的敏锐感到室内笼罩着严肃的机密气氛,心中顿生几分紧张。那时,张爱萍在聂荣臻的领导下,主管全军的武器装备工作。 ’
常勇凝神恭听了张爱萍的指示。28年后,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张爱萍坐在他对面讲话时的动作、身姿,也清晰地记得将军向他下达的指示。将军告诉他:中央已经正式作出决定,批准研制、生产、试验原子武器,并且要储存。军委决定以××步校为基础组建×××部队(本文以A代之)。任务是勘察选择核试验场,并担负核试验任务。同时,以××步校的另一部分组建×××(本文以B代之),负责储存核武器。张爱萍对常勇说:今天,有支勘察队飞赴西北,你同他们去看看环境。
北京西郊机场,1架苏制伊尔军用客机已滑行过跑道进入登机坪。常勇随同陈士榘将军登上飞机,一起前往的约有30人,多数为二机部、科学院核物理研究所、工程兵测绘部门等单位的专家。同时还有几位苏联主管核试验的建场专家。
飞机降落于新疆哈密机场。翌日,他们一行分乘两架苏制直升机飞向敦煌以西的罗布泊东北上空,宏观观察了这片荒凉的沙漠。南湖地区的居民点滑过去了,绿色消失,但见一片滚滚黄沙自直升机头部涌来。左前方有一小块绿色,机上专家明白那是莫高窟的干佛洞,是这片土地的最后一方绿地。这次空中勘察确定了核试验区域。根据苏方专家意见,初步划定在哈密以南、敦煌以西。此地区不必移民,基本没有有价值的工农业基地,地势平坦开阔,符合试验要求。
远在某地的××步兵学校主持学校工作的副校长张志善接到常勇自北京打来的电话。常勇语气急迫地说:“请你和洪有道一起,马上赶到北京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
“军委另给我们有任务,电话上不便多谈,来了再说吧。”
张志善搁下电话便通知校务部长洪有道准备洗脸漱口用具,马上赶火车进京。
张志善原是徐海东旅的一员战将,1938年入党,曾做地下工作,以后打过游击。因屡建战功,从连指导员连续晋升为主力团第337团团长。1950年4月,他作为中国军事顾问团成员赴越南协助指挥对法军作战,参与了著名的奠边府战役。
他与洪有道于第二天下午走出北京火车站。常勇早已派人去车站恭候。
夜幕已经笼罩京城,前门箭楼巍峨地耸立于夜空,冥冥中演示着古往今来的历史。
新建于虎坊桥的前门饭店灯火辉煌。4层东头的一间高级套间里,常勇、贾乾瑞、张志善、洪有道4人坐在柔软的大沙发里。门窗紧闭,窗帘落下。常勇向他们传达了张爱萍代表总参作出的指示。经过一番斟酌,他们依据花名册将步校干部战士职工一分为二,确定了A、B部队的建制构成,制定了严格的保密纪律。规定A、B部队的任务性质,暂限制在他们4人范围,不再外传。
已有曙色投在前门饭店崭新的大楼顶端。
“好吧,就干到这里吧。”常勇拉开一角窗帘说,“天都快亮了,睡两个小时。”
与曙色,与这座饭店簇新的大楼一样,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都是新兴的,他们将从事的亦是一项中国前无古人的崭新事业。他们为获得国家和党的信任,为肩负重任兴奋不已。睡神的手拉合他们的双眼时,他们并无对困难的忧虑和对个人未来的环境作何盘算。
4人睡得很香甜。
33 点将张蕴钰
1958年5月的一天,军委办公厅大楼内,聂荣臻元帅批阅完毕新成立的国防部×部关于建设核试验场的报告,稍作歇息,他又拿过几份航空工业委员会关于研制导弹的几个问题的请示。一个新的想法在他心头渐渐产生。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崭新的社会主义制度在这块古老的土壤上毫无根基,军政机构亦无固定形态可模仿。国家的军政机构均因事而设。航空工业委员会乃根据钱学森1956年2月写给周恩来的《建立我国航空工业的意见书》于当年4月成立,聂荣臻任主任,黄克诚、赵尔陆兼任副主任。本月新成立国防部×部,其目的亦为统一军队的武器装备与科研任务,职能与航委有重复。聂荣臻产生的新想法正是将这两个机构合而为一。他召来秘书,说:“请陈赓同志来一下。”
陈赓走进聂荣臻办公室:“聂帅有急事找我?”
“你挑个能干的将才去独当一面怎么样?20兵团从朝鲜直接调到内蒙古导弹基地的事,军委已经定了。现在核试验场要抓紧勘察建设,你找一个人物去担任这个角色。”
陈赓习惯地扶了扶眼镜,想了想说:“张蕴钰如何?上甘岭战役他打得很有心计。”
“这次军委扩大会议他来了没有?”
“他在家,曾绍山来的。”
“那就这样定了,让他来干。”
北国海滨城市大连,一个世纪以来她初次有了自由的笑靥。城市鲜花铺道,斯大林广场漫步着情侣,流溢着奔跑追逐的孩子的笑闹声。大连拥有得天独厚的海港,尤其是旅顺这个天然军港的战略地位,使这座美丽的城市百年间受尽战火的蹂躏。耸立在旅顺要塞的白塔山上的巍巍白塔是日军入侵中国的无言证人;斯大林广场的纪念碑铜像则是另一场血战的丰碑。
在朝鲜战场以上甘岭战役闻名于世的志愿军第3兵团,这年已接替归国的苏军驻防大连海岸。兵团参谋长张蕴钰精明细致,工于谋划。
1958年6月,正是常勇等人在前门饭店研究落实A、B部队的时候。张蕴钰留在旅大要塞主持第3兵团日常工作。此时第3兵团司令员仍是陈赓大将,但是事实上他已调军委工作,不在兵团。兵团的工作由副司令员曾绍山主持。
这天,大连和风拂面,兵团司令部院内春意融融,窗外花圃已吐出缤纷的花朵,悠闲地随风摇曳。张蕴钰刚开完关于海防工程的战备会议回到他的参谋长办公室,电话铃响起来。
“我是张蕴钰,”他的面孔倏地严肃起来,“我需不需要带什么?”
“带你这个人,别的什么都不要。我住在北京饭店,从沈阳上车前来个电话,我让人接你。”
电话来自北京,副司令员曾绍山仅仅通知他进京,什么信息也没有透露。此行为什么事呢?他自大连到沈阳,去京车票已提前由军区订好,他换车直驱北京。沿途他作了一些猜测,这是参谋长的职业习惯。然而他的种种猜测都失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那么一个闻所未闻的使命。
与北京许多胡同一样,灵境胡同青砖平房幽静无声。胡同的小径路面洁净。闭门度日是北京居民的习惯。胡同内一家四合院外表普普通通。不同的是这家四合小院大门一侧的墙拆去一段,改为一扇可容卧车进出的灰色木门。
像这类外表普通、早晚有高级小车出入的四合院在北京很多。但市民并不清楚谁是住户,即使派出所亦不清楚户主姓名。许多年之后,““文革””运动来临,人们方略知院主一二。
这年炎夏6月,一辆美式吉普车在那座有车库的四合院门前停下。车门开处,先从前座下来一个身板壮实的警卫,司机则从另一扇门跳下。与之同时,后座门被警卫拉开,走出两位军人,一个着中将军衔,一个着大校军衔。两人年龄40岁模样,身材精壮,目光机敏。
小院的门是古典式的,一座砖红油漆的飞檐门楼下是两扇红漆厚门,门首挂一对铜耳环。吉普停下时门已开了。两位军人走进门。看来中将对这里很熟,他与开门的警卫员打过招呼,警卫员说:“司令员在里面等您。”
中将正是第3兵团副司令员曾绍山,身材略矮一些的大校便是张蕴钰。
早上,张蕴钰刚到北京饭店见到曾绍山。
“咱们就不歇了,让秘书安排房子,我带你去见司令。”曾绍山说完就催张蕴钰擦把脸出门。
“陈司令找我有什么事,还不能跟你说?”张蕴钰问。
“见了他就知道了。他说你一到,就带去见他。”
陈赓是张蕴钰的老首长,他对张蕴钰的工作能力了若指掌。第3兵团入朝作战,陈赓并未随行,但他时刻关注着朝鲜战局,特别第3兵团的状况。那些将校士兵都是他生死与共过的同志。1952年10月14日,美军发动“金化攻势,锋芒首指上甘岭东北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志愿军两个加强连坚守在该高地。在不到4万平方公里的阵地上,美军先后投入4个师计6万人以上兵力,动用18个炮兵营、178辆坦克、3000余架次飞机,每天倾注上甘岭的炮弹数万发,最猛烈的一天达30余万发。与美军激战的是以志愿军第3兵团为主体的4万余兵力。闻名于世的坑道战也是此役的新产儿。43天激战期间,陈赓为第3兵团捏了一把汗,他可以想象其惨烈悲壮的厮杀。粉碎“金化攻势”的捷报传来时,陈赓虽然有病在身仍叫警卫员摆酒祝捷。张蕴钰的名字深印于他的心上。
陈赓当时兼任新成立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院长。此时聂荣臻已产生了向中央建议合并航委与×部,成立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的想法。陈赓作为未来的国防科委副主任此时已参加“两弹”的领导工作。
院子是四合格局,中间有花圃小径。张蕴钰没想到心中钦佩的大将的住宅如此简陋。这个院子的环境与房屋,较之大连的兵团司令部宿舍相差甚远。大连是日式小洋楼,采光好,庭院典雅。
他们走进中院时,陈赓已迎在南屋门首。张蕴钰举手敬礼。
陈赓扶扶眼镜说:“进屋吧。来得好快啊。”
“一路没停,曾副司令说得火烧眉毛,我刚下车就拉来见您。”
进屋落座,陈赓说:“给你一个新差事,军委决定让你去干原子靶场。在朝鲜,美国佬经常威胁要扔原子弹,想吓住我们。我们现在下决心也搞几颗。这事很重要,也很机密。”
张蕴钰在朝鲜耳闻过原子弹的威力,却没想到让他去搞原子靶场工作:“我干得了吗?”
“是我向军委推荐你的,我看你行。”
张蕴钰还想细问问有关工作。这时来了电话,陈赓接毕电话说:“具体事情你去总参找万毅,他会告诉你。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临走时,陈赓叮嘱:“此事要守口如瓶。”
34 绝密部队
晨雾笼罩着位于陇海铁路中段的一座古城,黎明时分的街道静寂无声。街道清除得很干净,没有旧日的骡马粪便。墙上涂着白灰水写的“三面红旗万岁“总路线万岁”之类的口号。兴奋的中国民众正信心百倍地准备完成振兴民族的伟业。
1958年8月3日清晨,雾霭中马路上出现了几个零落的赶早市的郊区菜农,他们的独轮车吱吱呀呀的叫声款款飞扬到陆军步兵学校的大操场上空。奇怪的是,往日脚步声和口令声嘹亮的操场竟无一兵一卒。
3天前,步校党委宣布了命令,将全校人员划分为A、B部队。名单宣布得那么突然,事前毫无征兆。该部队干什么去亦不知晓。与组建部队同时宣布:立即动员随军家属离队;全体人员轻装,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一支由22人组成的A部队先遣队已经组成,并奉命两天以后出发。
8月3日早晨,先遣队员的22间军官寝室的物品收拾一空,被子捆成了军背包。当他们出现在校务部楼前停车坪时,同事几乎都惊讶了:22人一律着普通士林蓝便装,威武的军官一时变得那么平常,仿佛是一支土改工作队。同志们已经感受到这次的全部行动都笼罩着机密气氛。听说这22位战友将去A部未来执行任务之地。路途不近,但没有往常出征的送行通知。大家只是隔窗相望,内心作种种猜测。
先遣队员们的妻子问丈夫:“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
“去干什么呀?”
“不知道,不清楚。不要问了好不好?”
稍顿,妻子忍不住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似问似叹。
丈夫仍然是一声:“不知道。”
先遣部队带队人、校务部副部长乔广林是22人中惟一知道目的地的人,但常勇在和他谈话时仍未涉及去“干原子靶场”这个目的。
乔广林统统以“不知道”回答妻子。这使妻子哭了:“跟你们东奔西跑倒霉透了,结果连这还不让跟着。干什么也不露一点风,哪像夫妻?”
“这是军队的任务,怎么好多嘴,出了事犯了纪律你我能担得了?”乔广林说,“你比别人老婆好,知道我今天离开步校了。其他家不在这里的,老婆以为丈夫还在这里呢。她们的信还寄步校,步校再转我们。”
“这是什么鬼任务,解放都这些年了,又不要打仗,事做得这么没情没义。”
世界各个核国家的原子能起步时,无一例外地采取了“没情没义”的保密措旋。这项研制工作的性质决定了敌对国可能采用种种手段阻挠与破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英盟国曾担忧希特勒首先拥有核武器,在一面加紧自己的研制速度与保安措施的同时,多次派间谍与飞机调查德国核研究设施,并轰炸了德国设在挪威的重水工厂。
美国1942年开始执行他们那项极为机密的“曼哈顿计划”时,罗斯福尽管尊重国会,但在这件事上仍然规避了国会,他下令实行最严格的保安措施。
中国的妻子们和丈夫或未婚夫分别的时间虽然极长,但是她们默默地活下去。虽然不知道任务的性质,更不知目的地,但是他们只要想到是党给的任务,是国家的需要,什么怨言也没有,无条件地执行了。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兴盛时期,人人以国家利益为第一利益。.
步校教员陈书元这天对已迁入此地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妻子说:“我要长期出远门执行任务,你先回乡下吧。”
妻子说:“村里没亲人啦,我住哪里?”
“借间屋先住下。” .
妻子“嗯”了一声,便转身收拾简陋的行装。
儿子已经上初中一年级,他对儿子说:“爸给你联系住校生活,饭有得吃,不怕。”
13岁的儿子点一下头,说:“爹,你走吧。”陈书元就走了。
陈书元的妻子孤独地在河南南阳乡下守着一间干打垒土屋度日。那是中国最饥饿的两年,土屋的门缝透入呜呜的北风,井台上结着厚厚的冰层,而灶台上仅有一副碗筷。她重复着单调的生存模式:下地劳动——上井台提水——喝瓜菜稀粥——日落而息。
步校的先遣队员这天悄然离开校舍,神秘地失踪了。
在旧旧的那个简陋的火车站上,乔广发给了他们车票。他们一瞥之下发现车票印着目的地“西安”,大家会意地对视一眼,莫不作声地登上老式车厢的列车。乘务员将车厢各处擦得亮亮堂堂,木座椅能看到清晰的木纹,窗户框沿能见褐紫的油漆。那个时代,每人都在尽心的工作,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职业。
西安是著名的古都。他们想在那里做一个痛苦的游览,去看看美女杨贵妃的沐浴处华清池,见识见识震惊中外的临潼卓蒋亭。那是他们对蒋介石的一切颇感兴趣。抑或不是游览,而是在西安长住下来也未必。乔广林知道目的地,他不开口,队员亦不问。列车驶入闪烁着中国文化的陕西境内。沿途处处有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标语口号,处处能感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年轻人般的勃勃生机。随着列车西移,原野间的绿色字啊减少。
在西安他们有些失望,几乎没能出站,就换乘了另一列直达兰州的客车。
环境日渐荒凉,黄河偶尔出现在铁路旁,便见河道变窄了。抵达兰州的当天,他们在军区招待所下榻。乔广林告诉大家,明日继续西行。
有人忍不住问:“我们到底去哪个地方?”
乔广林笑一下,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已经是塞外,还要到哪里去?发了四天干粮,备了足够的水,捧着干粮各自在心中猜测。
前方是一系列挟带着洪荒色彩的地名:武威、张掖、酒泉。滩上常见的龙卷风柱腾起十数丈高,奇妙地飞移,仍旧能看到张骞出使西域的自然景况。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所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皆逼真地从列车前方涌来了。
至酒泉辞别火车,乔广林到军区设在当地的“特种工程指挥部”报到,领了设营物资,每一个队员押一辆卡车顿时成了富翁。这时,乔广林告诉大家:“我们的任务是赶出玉门关,到敦煌设营扎寨,迎接后续部队。”
第二天,他们一行踏上了古丝绸之路,卡车是来自国民党军队手中的美制汽车,发动机还满不错,在沙漠砾石上颠了一天没闹过毛病。他们叫它“大鼻子”,说“大鼻子”表现不错。于是就嬉笑一阵。人类的笑在那片干涸的土地上是那么难得。黄羊会被惊得迅速逃窜。二十几个人的说话声就在空旷的戈壁上孤独地飘荡。他们谈话的兴趣渐渐降低。有人鼻孔莫名其妙地流血。止住了,擦鼻涕稍一碰,就又流出血来。后来嘴唇龟裂一条一条血红的竖线,嫩肉绽开,张望着那个新奇的世界。到一个有水的小镇,他们没忘加水。水胀满了肚子,嘴唇还是开裂。大家就不说话,闷头靠着车厢板。那个年代不知何为墨镜,用两眼对抗终日的烈日,眼球涨满血丝,火木座椅能看到清晰的木纹,窗户框沿能见褐紫的油漆。那个时代,每人都尽心工作,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职业。
西安是著名的古都。他们想在那里做一次痛快的游览,去看看美女杨贵妃的沐浴处华清池,见识见识震惊中外的临潼捉蒋亭。那时他们对有关蒋介石的一切颇感兴趣。抑或不是游览,而是在西安长住下也未必。乔广林知道目的地,他不开口,队员们亦不问。列车驶入闪烁着中国古文化的陕西境内。沿途处处有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标语口号,处处能感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年轻人般的勃燎般疼。强烈的高原紫外线使他们面颊两天之内便泛出红中透紫的黑。一天下来,车厢板上积了层黄沙。他们脖子衣领内也灌满沙尘。洗是不可能的。此外滴水如油。苦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此行的目的,心中就不免焦躁。
8月6日,乔广林一行人正在跋涉中,国防部这天任命第3兵团参谋长张蕴钰为A部队主任(后更名为司令员)。8月10日,乔广林一行抵达敦煌县城,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设营扎寨,并征用部分民房。同日,张志善在某地步校率领150名干部登车启程。由于乘专列,他们6天后便到达了敦煌。
《汉书·西域列传》载,古丝绸之路起于长安,到达敦煌之后分为南丝绸之路和北丝绸之路。南路出阳关,过现今的若羌县境,依阿尔金山而行至莎车,翻越葱岭可达阿富汗和伊朗,从那里前往地中海沿岸国家。北路出玉门关,经现在的吐鲁番县境内,沿天山行至南疆的喀什,然后往北翻越葱岭到达大宛(即今塔什干)、康居(即今撒马尔罕)、奄蔡——奄蔡古时泛指里海以北的土兰平原(现属于俄罗斯版图),从这里商队进入欧洲黑海沿岸各国。
20世纪50年代,张志善、乔广林他们率领的A部队来到古丝绸之路的三岔路口时,则无论南路或北路,古道皆渺无踪迹。他们张目西望,但见黄沙漫漫,飞鸟绝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日影东升西没,空对旷古大漠。
他们扬起胳膊,翻过仍带着硝烟火药味儿的手掌,屈起食指与中指叩响罗布泊闭锁千年的积满尘埃的厚重的大门。
波,波,波。
最早叩响罗布泊大门的中国核试验城先遣队的22名成员是:乔广林、许立坤、孙延年、吴增基、张世昌、第荷泽、都兴广、曹继闲、范涤非、魏满堂、王克明、石胡生、刘勤业、刘建坤、杜广义、陈则栋、李富祥、吴国珍、张敏、张全德、周儒珍、高学银。
罗布泊听到了这响亮的叩门声。它呈卧姿的伟岸躯体蠕动了一下,睡意好浓郁啊。
6年后,整个民族、整个人类将受到以这叩门声为先导的中国核爆炸的震动35 走进死亡地带
1958年9月27日,新华社发布一则消息,虽然文字简短却足以让中国的敌人恐慌。
消息称:建设中的新中国的科学家们已经建成我国第一座实验性原子反应堆和回旋加速器,并正式移交生产。第一批中国自制的放射性同位素已经从这座原子反应堆中生产出来。
……
几乎与京郊原子堆正式移交生产的消息同步,张蕴钰携同妻儿来到北京,国防部×部将他一家送到广安门外白广路志愿军总部驻京办事处住下。
第二天,张蕴钰来到原总参谋部大楼内的万毅办公室。
为了更有效地集中领导国防科研力量,避免机构重叠,聂荣臻已建议将原航空工业委员会与国防部×部合并为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统一领导全国的国防科研与生产。中央书记处于当月批准了这一建议,任命聂荣臻为国防科委主任,陈赓、刘亚楼、张爱萍、万毅为副主任,并设立了200人的精干机构。
万毅对张蕴钰说:“张志善已经把勘察大队组建起来,正在工程兵和军委测绘局的协助下开展测绘工作。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爆心测定下来。”万毅走到墙壁旁,和张蕴钰面对一张顶天立地的军用地图,他指着“敦煌”说:“苏联专家只负责核试验爆心位置,我们还要考虑这是一项长期工作,要划定一个生活区域。我们在这里是纸上谈兵,详细情况靠你到前面去摸。”
张蕴钰闷着头,少顷说:“我这门外汉还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军委给的这个任务。”
“陈赓大将认定了你这个参谋长。把这一叠资料抱回白广路读一读,靶场要求全在里面。”
京城第一场秋风扫过,香山红叶泛一片金黄。张蕴钰西出塞外。他在软卧车厢铺地毯的廊道间面窗而立。离开海滨城市大连,离开第3兵团司令部幽静的院落生活,别离了妻子,他又感受到了戎马倥偬的军旅生涯的滋味。这种生涯使他这个职业军人情绪激动,精神亢奋。他已经习惯面对复杂而坚强的对手,习惯绞尽脑汁分析推测对手,最后粉碎对手。平静的、安闲的生活使他感到空落寂寞。窗外移动的西北景物与地貌亮那么熟悉。他从未到兰州以西。自从在陈赓大将家面领任务后,他便以一个军事指挥官的工作习惯,阅读所能找到的有关西北的地理、人情、风物、习俗、历史等等资料。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是军人对他将立足之地的最基本了解。已经非常仔细地完成了这一步,这给他开展未来的工作带来莫大的益处。
车出玉门关,敦煌遥遥在望。
列车在中国当时西部的铁路尽头西红柳园停下。往前便换乘汽车去敦煌。接他的吉普车已在西红柳园恭候多时。一路风沙将他迎到敦煌时已是掌灯时分。
出乎他的意料,这座古丝绸之路上的名城虽然坐落在戈壁沙漠之中,却无凋零衰败之感。街道狭窄,市面整齐,铺子里商品种类齐全。陪同他的副司令员张志善说:“这里的货物好像比我们那里还丰富。”
敦煌事实上只有一条大街。勘测大队当时约200人,住在街南端的一个大院子里。像北京的四合院,四面土屋围成院落,屋于屋的夹角处权作出门进出。张蕴钰的屋很窄,总算是个单间,黄土地面踩得很实,新浇了水。木格窗棂裱了白纸。虽是晚秋,敦煌的夜里却泼水成冰。太阳当头的正午又热如炎夏,真不虚传:“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一只铁皮桶做成的煤火炉蹲在屋中央,张志善和勘测大队副大队长史中华,军委测绘局(后更名总参测绘局)朱处长,工兵团团长王茂发围坐在张蕴钰屋里。室外怒号着戈壁滩特有的风沙。沙粒抽打着屋顶,沙沙地落在窗户纸上。
“这种窗户纸用不了1个月就得被打成筛子一样。”张志善说,“这个地方怪事多。你得准备流鼻血。”
张蕴钰说:“我在大连喝足了海水能抗旱。”
史国华说:“这个地方的空气含水量只有30%左右。别说肚子里的存水,就是水泉就被蒸干了。咋们一盆水,先洗脸,后洗脚最后用来洗衣服。老乡的蒸馍的水还用来洗衣服。滴水如油一点不假。”
“第一回进沙漠还闹了个笑话。”张志善未及开讲,史国华接过话去:“这笑话差点闹得没丢了命。那天我和志善同志带了4个人,分两太车到沙漠边缘看地形。走得不远,傍晚时往回走。起风了,突然就变成了大风,来的车辙印刮掉了。凭着指北针应该能走回去。我们几个想,什么仗没打过,比这没头没脑的夜路也走过,还能回不去?可就是转不出去!”除了张蕴钰,屋里的知情者都笑了。“转到半夜,里程表的计数早该到家。恍恍惚惚的发现一棵枯死的树,小树从死树边转过几趟,有了印象。志善同志让插一面小红旗在树旁,然后我们启动车又跑了30多公里。娘他的,真撞鬼,车又转回到死树下来啦。我们望着小红旗叹气。他娘的,没死在抢子下,还死在这儿啦!可是到天亮一瞧,离营地也就1公里多点。营地昨晚派出大批人员找,还出车辆又打机关枪,又放曳光弹、信号弹,可我们就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一人撞鬼,可6个人两台现代化的车都撞鬼啦?两个司机和参谋见了同志们拥抱着又哭又笑。我想这是见鬼了,怎么没看见信号弹,没听见机枪声。”
这以后发生过一些因为迷向牺牲的事。地质队的一位女技术员在帐篷门口看图纸,一阵份忽然把图纸刮走。她立即去追,谁也没想到她一去再未归。以后A部队做了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能在起风时离开营地,平时无风天散步,必须两个人同行,活动范围限制在能看见帐篷的视界以内。
这天晚上,张志善等向新到任的司令员介绍了3个月来勘测划定的核试验场区位置。这一布局系根据苏联专家的意见提出,已报聂荣臻审定。
勘测大队的指挥机构向前转入戈壁滩,驻扎在距敦煌几十公里的珍珠泉。这里周围环绕布满砾石的戈壁,沙漠的辐射状坡峰遥遥可见。唯珍珠泉附近一方绿茵茵的平地。近泉处,地表松软,落脚便踩出一片水泡,珍珠般闪亮。
夜里皓月高悬,碧空澄澈如洗。张蕴钰漫步营帐外,戎装渡银,帐篷肃然融入月色,颇为令人怀古思愁。戎马生涯间,张蕴钰常为诗书挤出闲暇,他了解西域的历史和著名人物。敦煌城距莫高窟哟15公里,考古学家们曾奇怪,何以在远离人烟处遭这么一处佛教胜境,以后弄清敦煌并非古时敦煌。古敦煌旧赛原西方出玉门关,位于张蕴钰立足不远处的西湖。湖区远离尘世,寂静只极,月色下,月色下,湖面泛起一层轻雾,远处连山余脉白雪如云,与天相吻。湖畔芦苇茂密,自生自灭。周围10余公里静静地伫立着一片浩瀚的胡杨林,这片大林子不只已枯死几世纪,树叶剥落无存,干裂的树干仿佛死人的枯骨般指天作无声是呼救。林子边缘古战场遗迹满目皆是。大大小小的城堡、烽火台筑在不高的山丘顶。莫高窟的千佛洞,藏经洞原在敦煌以东,更靠唐王朝境内。《史记.大宛列传》载,公元104年,汉武帝为求良马派大将军李广利上书武帝请求撤兵。武帝大怒,即派使者驻守玉门关,传下圣谕:“军有敢入者辄杀之。”“李广利万般无奈,军退敦煌扎营。辄敦煌正是西湖畔的旧赛。西湖和胡杨林救活了李广利的军队。两千年前的西湖水似乎可以饮马做饭。而今湖水意涵有害物质,咸苦胜过海水,唯有这眼珍珠泉可以饮用。 张蕴钰笃信”军马未动,粮秣先行”。他近日踏勘测试验场区,发现生活、指挥、试验三区之间以及与后方敦煌、酒泉基地的连接地带多为沙漠,沙丘随风移动,道路修而覆没,一旦大部队进来,后勤补给没保障,而唯一的珍珠泉供整个试验场区用水难以为继。
这是一个少有的月夜,戈壁上细风微微,沙砾不跑不动。他嘹望高远的青天,想象不出原子弹爆炸的景象。他想,这个试验场区前途太小,应该另选场区。
据苏联专家指示,该试验场满足×万吨级的当量即可以。为安全计,试验场可划定×万吨级梯恩梯的面积。
但是,张蕴钰以第一线指挥员掌握的资料提出了另选场址的建议,并申报国防科委主任聂荣臻批准。
隆冬12月,哈密机场。
一架安一24客机降落在风雪中。张蕴钰、张志善、史国华、王茂发及参谋人员登上飞机。他们的目的地是乌鲁木齐。
张蕴钰的报告在北京引起重视。受军委委托主管核试验场建设的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答复A部党委:“为慎重选定中心区位置,拟在罗布泊附近选择一个比较方案。所申请的飞机即由军区派出。”
新疆军区已接到总参的命令:为A部勘察罗布泊提供一切条件和手段。
乌鲁木齐银装素裹,厚雪覆盖了整个城市。张蕴钰离开军区时已拥有一批必需的物资和车辆。他们拟在中国海拔最低的吐鲁番设立勘察罗布泊大本营,建立电台联络中心。
这将是一次艰苦的远征,没有任何村庄可作依托,面对的是沉寂了千年的洪荒大漠。
还有8天就到1959年元旦。张蕴钰、张志善率勘察小分队出发。’20余人分乘4辆苏制越野吉普和两辆“嘎斯63型”运输卡车离开吐鲁番。在向导的指引下,傍晚时分来到距罗布泊约百余公里的底坎儿宿营。向导这晚盘腿坐在羊粪火堆旁,吞吞吐吐地问:“明儿我们不走了吧?”
张蕴钰:“不,还要往前跑,找到罗布泊。”
向导:“再往前就没人了,住吃都没法子。”
张蕴钰:“我们就是找没人的地方,住吃你不用愁。”
黎明重新上路。褐灰色的戈壁滩渐渐发生了变化。中午时分在最前面探路的史国华发现了绿色。一簇一簇骆驼刺出现在戈壁滩灰黄的底色上,植被偶尔可见。又有活生生的胡杨林移入视野。天地间有了生气。然而,寂静、寥落、亘古无人的氛围愈益强烈。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两个黑点,3个,4个……一群移动的黑点渐渐变大。黄羊?是黄羊。有了兽类时常出现在车前方或两侧,根据经验周围应该有水源了。车在无路的戈壁上颠簸,时速最慢时仅5公里。
太阳偏西,疲劳渐甚,嘴唇开裂,血染两唇。那时就见一匹无涯的蓝绸缎铺展于天涯。众人呆呆地望着,屏声敛息,剩下马达孤独地哼哈。“罗布泊吧?向导。”应该是了。“不会是海市蜃楼?”向导不懂参谋这话,没作答,只看了他一眼。一直未作声的张蕴钰要过望远镜嘹望,说:“向这片水开。”司机踩下油门,身疯狂地蹦起来。
那是一片怎样的水域哦,从戈壁沙海中跋涉出来的人望它一眼,便泪珠儿欲滴。湖面蓝莹莹天河一般幽静古朴。茂盛的罗布麻、墨绿的芦苇呈现出自生自灭的原始。车队在湖畔一溜儿停下,熄了火,惊散的野骆驼、野鹿、黄羊谨慎地回到湖畔饮水。
“湖面上有野鸭子,嗨,还有黄雁。”
“看见鱼了,这么多。”
大家惊叫着,赞叹着,拉起帐篷安营扎寨。这夜罗布泊一反白日的燥热,降至零下20摄氏度左右,大家围着篝火度过了罗布泊畔的第一夜。
张蕴钰根据预定的方案在罗布泊以西勘察了3天,在孔雀河北岸发现了一条南北宽约60公里、东西长约100公里的戈壁滩。勘察分队认为这是一个可容“大吨位”的理想位置,这正是中国未来的核试验场爆心区。不觉距元旦节只有3天,粮食水源虽无问题,油料却不多。张蕴钰决定返回大本营度新年。
许多年后,彭加木正是在这片地域神秘失踪。然而,当时勘察分队对罗布泊的种种邪恶本领是无知的。他们兴高采烈,并不知道危险已悄然逼近。
归家心切,大家恨不能立刻飞回营区。从地图看距辛格尔不远,到辛格尔插上南疆公路,3天到达大本营有把握。并且又找出一条新路。于是他们一厢情愿地上路了。
距离辛格尔确实不远。不过它却如夜空的弯月般可望不可及。勘察分队加足马力跑了半天不见辛格尔踪迹。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辛格尔仿佛并不存在地球上。夜里,勘察分队遥对12月寒冷的星空宿营,张蕴钰、张志善等领导决定按原路返回大本营。30日,车队掉头上路,沿车辙回走。车印多而清晰,司机充满信心,说:“回头路虽然冤,可有把握,有3天准到。”沿途又见到胡杨树,又见到大片芦苇,大家无不信司机的话。1958年12月30日太阳落山之时,兴高采烈的人们愣在一道悬岩前。
这是一条死路。
情绪之低落是出征以来没有过的。进不行,退无路。油料甚微。大家早耳闻司机冻死戈壁上的故事,直到身临其境才万般嗟叹。
张蕴钰拍打了几下皮大衣,说:“安营扎寨过新年,咱们就在这儿包它一顿饺子吃。”
进餐间,张蕴钰几个领导谈笑风生。这天特地多做几个菜,大家饭饱酒足。
饭后张蕴钰找来几位领导,严肃地说:“不能再这么走下去,油料经不住瞎闯了。我看把油加足一台小车,先去探路,其余的人和车宿营待命。”
张志善、史国华和军委测绘局朱处长带一名参谋,当夜乘一台加满油料的吉普车上路。20多年后他们回想起来,无不认为单车夜里探路是十分冒险的行为。直到今天核试验城仍有一条不成文的却视为常识的规定——单车不准进入爆心无人区。张志善这夜却成功了。3个小时后,车灯的光柱笼罩了一面小红旗。他们下车辨认出正是进来时插下的路标。接着发现了来时做饭的遗迹,不远处又是一面小红旗。里程表记录距分队营地40公里。罗布泊的深不可测使他们极其认真对待找到的目标。为不致再度迷失,他们四处找了骆驼刺,浇上汽油燃起一堆篝火,这才迅即返回营地。大家已经钻进帐篷安眠,闻讯立即拔营启程至篝火处宿营。疲倦至极,半夜雪花飘入帐篷竞不觉察。夜半篝火灭了,酷寒将他们呼出的热气冻结在被子表层,与头发粘接,早晨竞掀不开被子。最先出来的朱处长帮助张志善从脚跟往上卷起被子。众人如法炮制,一个个从头发上揭下一顶晶莹透明的“头盔”。他们终究活着回到了大本营。
1959年春天来到罗布泊湖畔时,勘察大队在罗布泊以西700公里长、100公里宽的面积上留下了足迹。他们创造了严冬进出罗布泊的奇迹。3月13日,国防部批准A部队转场,由敦煌迁至托克逊设生活区。并指示:该地区北有海拔5000米的阿尔金山,东靠多盐碱的丘陵地带,西南为塔里木大沙漠,地貌自东向西南倾斜,构成南北东三面自然屏障,可以作详尽的勘测,并尽早选定爆心位置。
1960年初春,张蕴钰、张志善率领千余名军人历经1年多的艰辛,在测定的爆心楔入了一根普通的木桩。这木桩标志了亚洲第一座核试验场的诞生,标志着“东亚病夫”将高举起他强有力的自卫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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