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国使中国眺望核时代

12 毛泽东何其谨慎

1950年10月18日21时，聂荣臻发出了毛泽东签批的志愿军出发前的最后一封电报：

 邓洪韩解并告贺副司令：

       4个军及3个炮师决按预定计划进入朝北作战，自明19日晚从安东和辑安线开始渡鸭绿江，为严格保守秘密，渡河部队每日黄昏开始至翌晨4时即停止，5时以前隐蔽完毕并须切实检查。为取得经验第一晚(19晚)准备渡两个至3个师，第二晚再增加或减少，再行斟酌情形，余由高岗、德怀面告。

此电发出时，高岗和彭德怀尚在北京。他俩17日奉毛泽东电令于18日上午赶到北京，参加中央关于出兵问题的最后拍板会议。周恩来从莫斯科出发回国，需飞4天，可于18日抵京。

今天的中央会议就为听取周恩来、林彪苏联之行的报告，充分了解苏联态度之后，决策出兵时间。

周恩来介绍了斯大林关于不出动空军入朝的态度之后，会场一时沉默。虽然已经从电文上知悉这一态度，但再度听来却别有一番震动。

苏联只动陆军装备不动人是一定的。

美军装备优于中国军队也是一定的。

中国出兵朝鲜与美军对垒，将会产生如何结局?

这个问题自从6月25日朝战爆发即已在中国政界议论纷纷。

有人将当时的形势与甲午战争前夕相比。看似有众多相仿之处。中日之战的导火索起于朝鲜内政。由于日本军队的介入，朝鲜一方请求中国出兵，于是李鸿章奏请出兵。清兵入朝初战即败，遂不可收拾。当时中国清王朝拥有亚洲第一流的海军舰队，北洋舰队足可与日本海军匹敌。结果，中国海军与日本海军战于黄海，兵败退入舰队基地，竞被日本海军追击至舰队锚地，且在大清朝的岸炮拱卫之下全军覆灭，舰队司令丁汝昌服毒自杀。日本军登上胶东半岛，从此横行于中国，成为中国的殖民“宗主国”之一。

此刻，颐年堂在座的会议成员对这段历史皆了然于胸。抑或不熟悉者，数月来听也听熟了。

中国志愿军如果此次战败于朝鲜战场后果将如何?

美国以联合国名义纠集的15个国家的联军会不会以李承晚的数十万军队为先锋，挟胜利之锐气攻入中国本土?南边的蒋介石军队已经叫嚣反攻大陆，叫喊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临，新中国会不会再度陷入战争?选择出兵，毛泽东面临的惟一出路是必胜。

不胜则不可出兵。

然而，中国军队能战胜美军吗?

一些人对美作战无自信心。

彭德怀在后来遭政治迫害时写下的《自述》中回忆说：“主席决定我去朝鲜，我也没有推诿。散会后在南海畔，有人向我说：‘看来还不服老哟!’”

这“没有推诿”，即是有人推诿，不愿出兵挂帅。林彪便向毛泽东称病。

周恩来与一些将领谈过，对美军，对国际形势，“惧无根据，喜不麻木”。

周恩来以他的细心专门约国民党著名将领郑洞国交谈，向他了解美军的战斗力、作战方式等。郑洞国抗战期间曾在印度担任国民党新1军军长。这个军在印度由美军装备训练成军，随后入缅甸与日本作战，受美军指挥。郑洞国是与美军相处过的少数中国将军之一。

自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到主持原总参谋部日常工作的聂荣臻，尽管力主出兵，也是迫于局势——中国不出兵也有被侵略之虑，假若敌军压至鸭绿江，毫无缓冲之地时用兵更难。

被迫用兵，从战术上可以看出毛泽东或原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方略极为谨慎，并不奢望入朝即大败美军。

毛泽东在14日给周恩来转斯大林的电报中，谈到出兵后的战略时写道：“我已告彭德怀，在他到德川研究情况后，在平壤、元山铁路线以北，德川、宁远公路线以南地区构筑两道至3道防御阵地。如敌来攻则在阵地前面分割歼之，如平壤美军、元山伪军两路来攻则打孤立较薄之一路。现在的决心是打伪军也可以打某些孤立的美军。如时间许可则将工事继续加强，在6个月内如敌人固守平壤、元山不出，则我军亦不去打平壤、元山。”

在19日，毛泽东致中共中央中南局、华东局、西南局、西北局负责人邓子恢、谭政、饶漱石、陈毅、刘伯承、邓小平、贺龙、习仲勋、马明方的电报中说：“为了保卫中国支援朝鲜，志愿军决于本日出动，先在朝鲜北部尚未丧失的一部分地方站稳脚，寻机打些运动战，支持朝鲜人民继续奋斗。在目前几个月内，只做不说，不将此事在报纸上做任何公开宣传，仅使党内高级领导干部知道此事。”

仔细地读一读毛泽东的这些电文，可知毛泽东何其谨慎。

细审当年的局势，可知彭德怀具有何等的胆识与魄力。

聂荣臻则是在这风起云涌、铁马金戈的时局中勤奋而又沉默工作的将军。这种性格、这种角色几乎贯穿着他的一生。

1950年10月19日傍晚，以东北边防军更名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万余人马以隐蔽的行军开始越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北部。按照毛泽东意见，每日黄昏行动，至晨4时停止。

彭德怀是19日上午从北京飞来安东的。当天立即召集第13兵团及各军宣布赴朝作战事宜。会场气氛紧张而严肃。就在此日，朝鲜内务相朴一禹从鸭绿江对岸来见彭德怀，询问中国政府是否已经确定出兵日期。

朴一禹心情焦虑，见面立即请翻译问彭德怀：“中国出兵的日子定了没有?”

“毛主席已经定下来了。”彭德怀说，“我军今晚出动，4个军和3个炮兵师一起出动。”

朴一禹热泪滚落，连说：“这就好啦!这就好啦!”

他告诉彭德怀：“形势十分危急，美军远东司令官兼联合国军侵朝总司令麦克阿瑟，前天(17日)发出‘联合国军第4号作战命令，，命令认为原定的美军第8集团军、东线美军第10军以两路攻击，至平壤、元山一线汇合，再行攻击的计划已无必要。改为命令东西两线继续攻击前进，占领鸭绿江以北，切断朝鲜与中国边境的联系，消灭朝鲜人民军。昨天(18日)下午，以三面包围态势进攻平壤。估计平壤的陷落也就这两天了。”

朴一禹补充说：“美伪军已宣称要在感恩节前占领全朝鲜，饮马鸭绿江。

感恩节这个基督教的节日是每年11月23日。

据朴一禹提供的情况：金日成已将首都迁往中朝边境的县城江界。部分党政机关撤往鸭绿江畔的新义州。金日成本人则在平壤以北的山区指挥抗击。但是，人民军在北部的仅余5万余人，难以抗击美李军近20万人的强大攻势。①

      ①   以上朴一禹与彭德怀的相见内容引自《彭德怀在朝鲜战场》第50~51页

13 美国核皮鞭

19日深夜，聂荣臻匆匆走进菊香书屋：“平壤陷落了，刚到的电报。”

毛泽东接过电报，读过一遍，说：“美国人攻势很猛啊!”

美第l军3个师就在志愿军入朝的当天攻占了平壤。

后退的人民军正向北部撤离，但是已经与朝鲜总部失去联络，难以指挥了。

美军为了最后消灭人民军，打到鸭绿江，采取了更加大胆的战略：在占领平壤之后，以空降军第187团在平壤以北的肃川、顺川空降，阻断人民军北撤退路，包围歼灭金日成最后在北方的部队。

毛泽东问聂荣臻：“邓华兵团过江如何?”

聂荣臻：“估计今夜可以过去3个师，明晚可以更多一些。彭总已经随部队过江，他命令邓华、洪学智、韩先楚后面随部队跟进。”

毛泽东：“注意与彭、邓保持联系。”

彭德怀19日夜里随先遣部队入朝。鸭绿江大桥的朝鲜一头已被美军飞机炸坏，火车无法通过。彭德怀乘吉普车过江，随后带两个警卫员和军事秘书杨凤安、1部电台及作战处参谋直奔水丰电厂，接着转向前线北镇一个小山村。

随后与部队前进的邓华、洪学智没了彭总的音讯。20日过去，21日眼看又要太阳落山，彭德怀仍无消息。毛泽东连发两封电报给彭、邓，强调第一仗之重要。

从19日志愿军出动入朝，聂荣臻所领导的居仁堂陷入极度紧张的战时状态。志愿军秘密入朝，与美军的战斗随时会爆发。毛泽东已讲过，做好美国向中国宣战的准备。一旦中美宣战，中国准备沿海大中城市被轰炸，工业基地被破坏。毛泽东说，无非是只当晚解放几年，再上山打游击。这是最坏的打算。战局如何发展，中国军队的入朝命运如何，取决于首战是否告捷。彭德怀的指挥至关重要。卫士李银桥发现毛主席这两天沉默少言，睡觉不香。还叮嘱，如果聂荣臻有报告，随时叫醒他。

志愿军总部设在毗邻金日成所在地的大洞不远的大榆洞。那是一座废弃的金矿，有不少山洞。彭德怀与邓华、洪学智等人带电台即入大榆洞。部队还没有到达。兵团机关也随部队在后面，韩先楚随某军军部前进。当邓华、洪学智又返回来路找兵团机关部队时，大榆洞这个志愿军总部仅有彭德怀、军事秘书杨凤安、通信处长崔伦和机要电台人员，及彭的两个警卫。

当时，敌人有一些部队已经越过大洞和大榆洞，进到北边离鸭绿江更近的地域，只不过不知道在大洞和大榆洞有中朝的首脑机关。那天，杨凤安陪同彭德怀到达大榆洞，一看这空城计，心中焦急不安。当志愿军第118师邓岳师长和张玉华政委出现在大榆洞口时，杨凤安听说上来1个师，心中大喜。这个师1万余人，并不知道彭德怀在此处，意外撞上来的。邓岳要留1个团担任总部警戒。彭德怀坚持留1个连，以保证部队战斗力。

邓岳说：“中路和西路的敌人已经绕到你后边，你身边没一支部队太危险。”

彭德怀说：“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敌人跑到我们的后边，你们不也跑到敌人后面了吗?我们部队就是不怕打乱仗。”

某师留下先头部队1个连，连夜前进。几个小时之后邓岳报告发现敌军。时值25日凌晨2时，值班的参谋长解方(解沛然)接到他们的报告：“我们正面发现敌人。”

解方问：“他们位置在哪里?”

“在北镇至温井的公路上，我师刚刚离开北镇。”

“怎么可能，你们没有搞错吧?”

“讲的外国话，确实是敌人。不清楚是美军还是伪军。”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自己，做好战斗准备。弄清楚是美军还是伪军，有情况立即报告。”解方叫起了分管司令部的洪学智副司令员。他们没想到敌人已进到温井以北。

电话再次响起，洪学智抓起听筒，对方是邓岳师长：“据侦察不像是美军。讲的朝鲜话，好像是伪6师的。”

“有多少人?”

“天黑，一时间弄不准确。”

“既然是伪军，就往里面多放一些，扎住口袋，干掉他们。”

放下电话，洪学智立即查看地图，他电令另外1个师迅速派出1个团占领云山东北的间洞、朝阳洞、玉女峰一线，准备阻击敌军。

上午7时，南朝鲜军1师的先头部队在10多辆坦克和火炮的引导下，往温井、云山方向北犯，与志愿军接火。志愿军向该敌发起猛攻。战斗持续到9时，敌军后撤。

上午10时20分邓岳师长报告：敌6师第2团先头部队一个加强营进犯北镇，在中丰洞、两水洞之间进入我军伏击圈。我军突然发起攻击，前堵后扎，拦腰斩断敌军，将其大部歼灭，抓了好几百俘虏，包括3名美军顾问。

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的抗美援朝战争，从10月25日展开，至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字为止，历时两年九个月。中国军队组织了5次战役。

第一次战役是以25日晨7时，志愿军两个师分别与南朝鲜第1师、第6师展开遭遇战开始。彭德怀在毛泽东相当具体的战略指挥下，以三个军及一个师10余万人在云山、熙川向敌发动突然攻势。美军骑1师及南朝鲜军越过清川江以北的兵力约5万人。中国军队兵力占压倒优势。毛泽东支持彭德怀关于避开美英军，集中兵力先歼灭南朝鲜第6、第8、第1师的主张。后来又根据实战情况修改战役目标，先歼灭几个团亦可，争取初战胜利站稳脚跟。

此役消灭南朝鲜军及美军15000余人，把疯狂进犯的联合国军一举打退到清川江以南。但是，聂荣臻注意到志愿军消灭敌人没有团以上建制。最大的规模是消灭南朝鲜军1个营或两个营。对美军则只达到击溃，即使包围住，也往往在敌军援助下得以脱离战场。并且志愿军是在敌人不相信中国正规军入朝参战的背景之下开始这一战役的。因此，志愿军的战役行动具有攻其不备的突然性。以优势兵力和突然性，志愿军本应该达歼灭敌军一至两个师，至少应该成团建制地歼灭敌人。

在战术上可讨论之点固然存在，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在战略上正在出现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未遇到过的对手，这一场影响中国国防政策的战争。

朝鲜战争使中国共产党看到了现代战争中武器的巨大威力。这一点是随着战争的深入发展，以血为代价逐步浸透在大家心头的。

第二次战役，志愿军以退为攻。美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不相信中国军队大规模过江，自以为中国不过是入朝2万部队，至多6万至7万部队，目的是在中朝边境建立一个缓冲地带。他认为中国军队如果准备大规模支援金日成，最有利的时机应该是在战争之初，美李军被迫丢失汉城，退守洛东江一线时。此时，平壤已失，人民军大部队被包围在“三八线”以南，中国已失去出兵的有利时机。到现在，中国人不敢与美军抗衡。因此，他和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计划，以第8集团军和南朝鲜第2军，共8个师，外加3个旅1个空降团从西线向北进攻；东线由美第10军3个师，配以南朝鲜军第l军的王牌“首都师”及第3师，直逼图们江。东西线部队在鸭绿江会合，切断中国这六七万军队的后路，将其消灭在北朝鲜境内。

聂荣臻迅速将这一重要情报详细地向西花厅和菊香书屋汇报。毛泽东听了聂荣臻的汇报后，起草给彭德怀、邓华并告高岗的电报：“敌于收集各部略加整理后有向我军举行反攻之可能。请令我军各部注意，于其反攻时各个歼灭之，尤其注意德川方面。……”①

第二次战役从11月24日开始。25日志愿军以6个军集中于西线敌人主要进攻方向实施反击。至12月2日为战役第一阶段，毙伤敌军17000人，俘南朝鲜军4000人、美军3000人，缴获汽车15000多辆，及几十辆坦克、无数枪炮。

战役第二阶段，美伪军自12月3日向“三八线”实行总退却。志愿军6月占领平壤，挟胜利之威，向“三八线”以北之敌进攻，至12月底收复“三八线”以北全部地区。歼灭敌军36000余人，其中美军24000余人。

第一、第二次战役都是以志愿军在兵力上的两倍于敌，甚至在战术上3倍于敌的兵力优势下，加之美军对志愿军兵力的情报估计错误，保持了志愿军的战役突然性。志愿军取得的胜利震惊了世界。美军称中国陆军是一流的战斗部队，斯大林称彭德怀是了不起的军事家。

对中国胜利的评价之高，其基础是交手之前，谁也不相信中国能够打败美军及其“联军”。

但是，毛泽东及聂荣臻等中国军事领导人却看到自己每次战役制定的目标期望值都过高，难以消灭成建制的敌人，尤其是难以消灭美军营以上的建制群体。

中国军队的指挥艺术之高使美军佩服。

中国军队的勇敢精神和士兵战斗力之顽强同样使美英军佩服。

但是，中国军队装备的落后使其与美军形成极大差异。往往兵力上的优势被美伪军火力上的优势抵消相当一部分。往往被围美军在地空强大火力的支援下脱出包围。美军第10军在东线遭到宋时轮兵团包围时，大部从海上撤走。第二战役中美军几个团被围时，被空运救出相当一部分。

志愿军装备落后、无制空权和缺乏坦克和炮兵支援、无制海权等等缺陷，随着第三次、第四次和第五次战役的进展日益明显。

以至为了在第四次战役后夺取胜利，志愿军放弃了熟悉的迂回穿插包围分割、大块歼灭敌人的战役与战术方式，改用“敲牛皮糖”的办法，要求一个军一次吃掉敌人1个营的打法。

志愿军为坚守“三八线”阵地，采取了坑道防御的办法。往往表面阵地被敌人占领，敌人由于无法占领坑道，又被反击下去。在朝鲜前线是这样，在后方为防空袭，储备后勤物资，志愿军也挖了大量洞穴。前后方所挖土石方竟然可绕地球一周。这是在无现代海空军力量下的以顽强精神抗击敌人的办法。

在进行第五次战役时，志愿军调入朝鲜的主力部队更多，在兵力数量上取得压倒优势。双方以停战告终，美军认为这是他们的耻辱。美军侵朝总司令克拉克上将在回忆签订停战协议时说：“我成了历史上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条约的第一位美国陆军司令官”，“我感到失望的痛苦”。

中国欢呼胜利。中国也铭心刻骨地体会了国防现代化的至关重要。

中国军队亟待现代化。为了国防现代化急需技术和人才。志愿军第一副司令员陈赓正是为迅速培养军事技术人才，被抽调回国的。

中国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穷二白的经济和科学基础之上，本未曾想过把原子弹与中国联结在一起，更未想过立即研制科学尖端的原子武器。

迫使中国向核门坎迈进的力量，相当程度上来自美国的核武器政策。

1952年秋季，美国在地面战斗僵持不下，国内急于结束朝鲜战争之时，不顾世界公愤，使用细菌战，在“三八线”以北投放大量带有细菌的苍蝇等昆虫。随之美国新闻媒体不断传出应以核打击摧毁中国的军事力量的报道。这些并非空穴来风的报道引起了中国的关注。

新上任接替杜鲁门的艾森豪威尔总统这年12月视察朝鲜后，“警告”中国说，如果谈判仍然陷于僵局，他将使战争升级。他说：“我们会考虑不限制战争所使用的武器，采用果断行动，并且不再仅仅限于朝鲜半岛的敌对行动。”

细菌战已经用上，除了核武器以外还有什么?不限制使用武器便是动用核武器的代名词。“不再仅仅限于朝鲜半岛的敌对行动”，即暗示可能出现毛泽东在参战前预计的美国向中国本土宣战。

1953年春季以前，美国把载有核弹头的导弹运抵冲绳岛。这一行动证实几个月前，艾森豪威尔总统在朝鲜接见美军战场上的将军们之后发出的一个信息。当时报界报道，这些战场指挥官们主张“联合国军队“考虑使用小型原子弹和核大炮……封锁共产党中国大陆和攻击敌方的满洲基地，完成新的进攻任务”。

1953年6月，在原子弹导弹即美国人当时称的“核大炮”运抵冲绳岛后几个月，新闻界又透露美国开始实行部门控制的核武器库转由军队监管。此后，相当多的成套核武器转给海军和空军司令部。

这些消息无疑通过种种方式传递到北京。毛泽东自会掂量东北遭到美军轰炸后，志愿军将面临严重的后勤保障困难。这是眼前的问题。长远的核威胁挥之不去。中国密切关注着美国核武器库的变化，密切关注美国军事打击力量规划的报道，分析这些变化将给中国安全造成的影响。

美国在80年代解密的政府机密文件《美国对共产党中国的政策)~(NSCl66／1，1953年11月6日)中认为：中国拥有难以对付的力量，为此应该制定一项战略，利用一切可能的公开和秘密手段削弱其力量，包括破坏苏中关系，用台湾国民党武装力量应该是远东唯一处于戒备状态的战略后备力量。换言之即要通过武装台湾，让中国人自己斗，以削弱中国的实力。文件最后提出，一旦与中国发生全面冲突，美国将会使用各种武器对中共的空军和其他设施实施决定性打击，尽管这可能需要动用美国很大一部分原子武器。

第二年春天，法国殖民军在越南与胡志明军队激战，奠边府一役致使法国人的殖民统治崩溃。时间是1954年5月7日。

美国担心中国“介入”东南亚。南朝鲜李承晚一再致信艾森豪威尔，希望再次发动朝鲜战争，“统一”南北朝鲜。

台湾蒋介石则敦促与美国签订“共同防御条约”。

华盛顿对华政策日益强调采取军事摧毁的战略行动。美军高级将领、参与军事政策制定的雷德福海军上将在其回忆录中说：“这一时期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基本思想是，通过对共产党中国实施核打击来真正解决远东问题。……参谋长联席会议所制定的作战方案和作战计划要求有效地摧毁共产党的军事力量，切断他们对印度支那的增援，削弱中共进一步扩张侵略的能力……仅有这些还不够，还不能够确保胜利，还必须加强对中国实施攻击除了使用其他一般武器系统外，还应该进行一次具有极大选择性的原子打击。”

所谓“极大选择性的原子打击”，就是在中国的被打击目标方面一般来说不受限制。

如此等等的政策，尽管细节十分保密，但大的轮廓却不断透过媒体报道于世。

自从本世纪初列宁在俄国发动“十月革命”，夺取政权，建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国家后，世界上便出现了两大意识形态的社会制度的对垒。在二次大战中，国家与民族的利益使意识形态暂时搁置一边，美、苏、中等国联合抗击德、意、日的联盟。然而，40年代中期之后，美苏对立，并日渐体现于世界政治中。

在半个世纪后反观当时世界局势，各国人民应该有自己选择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的权利。但是，美苏诸大国从自己的战略利益着想并不尊重各国人民自己的选择权利，于是战火纷飞。

法国殖民者难道自愿从越南领土撤回法兰西吗?

中国的租界殖民地条约难道不应该废掉，将领土权及其应有的各项权利归还中国人吗?

包括英国占领的香港难道不应该退还给中国人吗?

人希望富有，希望自己国强民富。人心相同，无论东西方皆如此理。

毛泽东统一中国，是中国人民的选择。蒋介石集团逃亡于一隅小岛，并非他物资不雄厚，军力不强大，实在是民心丧尽。美国看不顺眼中国站起来、挺直腰板走路的时间已有相当的历史。朝鲜战争不过是一爆发点。

朝鲜长期殖民地的历史及其战略地理位置，使这场战争一开始便具有国际背景。赫鲁晓夫回忆的史料及美国公布的白皮书都有自己的说法，而历史却抛开那些是是非非认定：这场战争固化了朝鲜南北的分裂状态，并且使这一状态成为今后影响亚洲国际环境中的重要因素，这个缘故使朝鲜战争被认为是世界现代史划时代的事件。

中国在朝鲜战争的后期已拥有由3000架飞机组成的强大空军，其空军力量在当时仅次于美苏。但是，中国文化历来认为全靠买来的国防靠不住。

并且这种买来的国防现代化力量面临被美国核武器摧毁的危险。

先是朝鲜战争，随之越南战争，台湾海峡在1954年爆发危机，一系列动荡日渐使中国坚信美国希望借助核威慑取得在地面战斗中无法取得的胜利。

美国人挥舞起核威慑的皮鞭，抽打着中国向核门坎奔去。中国决心“再穷，也要做一根打狗棍”。

这就引出了核物理学家钱三强、地质学家李四光走进中南海，向毛泽东诸位首脑人物谈核矿石常识的一幕。

      ①   见《新中国成立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册64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