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激战闽南

1932年3月12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重建红一军团，任命林彪为军团总指挥，聂荣臻为政委。

到红一军团当政委，聂荣臻事先并不知道，也没人征求过他的意见，因而感到突然。但是，他又很高兴。十余年的革命实践，尤其是做地下工作的实践，使他深深感到，在中国，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要取得革命的胜利，一定要靠枪杆子。红一军团是中央苏区的主力，一定能为革命作出较大的贡献。

3月中旬，一军团在南康县唐江镇的宋氏词堂里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

这是初春一个晴朗的日子，蓝天丽日，清风徐徐。宋氏词堂内外贴满了标语：“庆祝红一军团成立!”“坚决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打到外线去，开辟新苏区!”……

毛泽东和朱德特意赶来参加会议。他们身着半旧的红军军服，边走边谈，迈进了会场。

会议由朱德主持。他宣布大会开始，接着宣读了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第四军军长林彪任一军团总指挥，原总政治部副主任聂荣臻任一军团政治委员。”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毛泽东作了重要讲话。他对红一军团的成立表示祝贺、希望后，很快讲到了中路军的问题。

几天前，中共苏区中央局在赣县江口召开了会议。会上，毛泽东旗帜鲜明地批评了打赣州的错误，主张向赣东北发展，在赣江以东、闽浙沿海以西、长江以南、五岭山脉以北广大地区发展根据地。毛泽东主张避开强敌，在敌人统治较薄弱的地方发展红军力量，建立红色根据地，无疑是正确的。但是，会议否定了毛泽东的意见，决定红一、红五军团为中路军，红三军团为西路军，夹赣江而下，攻打两岸中心城市。

毛泽东声调缓重：“沿赣江两岸攻打中心城市，是不对的。那里敌人兵力密集，难以取得胜利。我军如向西，有赣州挡住，这次赣州没能打下来，就难以再向西发展了。向东有闽西苏区作依托，敌人也比较弱，有广阔的发展余地，这是巩固、扩大苏区的主要措施。但也有的人怕红军主力走远了，敌人来占我们老家，因此反对。其实，他看不到苏区人民力量的强大，不懂得敌人害怕红军主力打出去，他们总是跟着红军主力走。”

毛泽东左手掐在腰间，右手比划着，大大加强了讲话的感染力。

聂荣臻全神贯注地听着，觉得毛泽东讲得很有道理。

然而，上级依然命令一军团沿赣江向北，攻打敌重兵防守的重要城市。这样下去，非重蹈打赣州的复辙不可。聂荣臻忧心忡忡。

这时，毛泽东跟随一军团行动。行军小憩，晚上宿营，毛泽东利用各种机会，与其荣臻、林彪谈形势，谈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毛主席讲得对!”一天行军途中，聂荣臻对林彪说。

林彪点了点头。

“我耽心这样下去，部队要吃大亏。”

林彪又点点头，一脸的愁苦。

“应该把我们的看法，向上级阐述!”聂荣臻说，语气很坚定。

林彪思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立即喊来一个参谋，口授了一军团林、聂3月21日的一份电报：“行动问题，我们完全同意毛主席意见。目前粤方开始派兵入闽赣讨赤情形下，更应采(纳)毛主席意见。三军团应暂在信丰西南一带工作，观察各方情况之变化。五军团应即随一军团到东北一带工作，打击福建敌人，速筹大批款子……”电报发给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朱德、副主席王稼祥、彭德怀。中革军委复电，同意他们的意见，并将中路军改称东路军。

聂荣臻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连声叫好。毛泽东听到这个消息，一直锁在脸上的愁云散开了。

4月初，部队改变了方向，直指闽南。

闽南的敌人，主要是张贞的四十九师及其保安部队，共9个团1万余人。而东路军一、五军团共1.5万人，兵力上占有优势。

按照毛泽东的意见，红一军团4月10日拂晓向敌人兵力较弱的龙岩发起攻击，激战一天歼敌一个多团，然后向漳州进发。

15日，部队赶到漳州以北20多公里处一个叫马山的地方，停下来了。16日清晨，毛泽东带领林彪、聂荣臻等人，来到一个小山包上，缜密地侦察敌情地形制定进攻方案。

薄雾在朝阳的驱赶下，很快散去了。漳州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城，它北扼山岭起伏、树木葱郁的天宝山，南靠宽阔奔腾、波光闪烁的龙江。

就在这时，侦察分队从前面回来了，他们报告说：潭州守敌为张贞四十九师的一四五、一四六两个旅加地方靖卫团、保安队等共八九千人。

“怎么打？”毛泽东转身问大家。

林彪提出，要猛打猛冲，尽快解决问题，以免其他地方的敌人来增援。

聂荣臻说：“敌人据险死守，关键在于集中兵力突破一线阵地。敌人丢了阵地，战斗力就会大大减弱。”

毛泽东听着，不时点头。

作战方案很快定下来了：四军主攻敌人的天宝阵地，十五军助攻宝林到南靖一线的敌人，三军为预备队。

按照原计划，战斗从17日凌晨打响。但是，这天凌晨，漳州地区下起了倾盆大雨，暴雨时断时续，龙江水位猛涨，江面一下子拓宽了许多，雾气笼罩，能见度差，进攻只好推迟到19日拂晓发起。

红军打得很英勇。红四军十一师三十三团，4月19日抢渡东溪，掩护全师展开，并配合十师的部队攻占大尖山东侧的阵地，其后直插漳州城郊的天宝。三十一团绕到敌后攻歼大尖山守敌。三十二团随三十三团后跟进。天宝山一线防守的一个旅的敌人，经过激战被打垮了，大部分当了俘虏，敌人的防线全面崩溃。从漳州城里开来增援的敌人，也被打退。十五军助攻方向，打得也很顺利。张贞看到大势不好，吓得赶紧将城中弹药库焚毁，率领残部分头向漳浦、泉州、厦门方向逃走。

4月20日，东路军占领了漳州城。随后又占领了离厦门不远的石码和漳州以北的长泰、以南的漳浦、云霄、平和。敌四十九师大部分被歼，俘敌1600多人。

4月20日上午8点，部队开始入城。号兵组成的乐队吹着号，走在前面。后面的部队成四路纵队，唱着《当兵就要当红军》的歌行进。毛泽东穿着红军制服，戴着草帽，骑着一匹黄色大马，走在队伍中间。漳州市民第一次看到红军的队伍，既惊奇又兴奋。

4月21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了师长、政委以上干部会议，讨论了下一步的工作，规定了严格的入城纪律。

在执行政策上，部队总的执行得较好，对敌产没收，仍打土豪，对一般的工商业，只是通过商会向他们筹款。商店照常营业，市民生活照旧。

但是在漳浦，有些部队在林彪的支持下把政策搞乱了。有的甚至把不交款的老财，拉到街上拷打。

聂荣臻坚决反对这样做。他说：“对一些不肯出钱的土豪，给他们一定的惩戒是必要的，但我反对把他们弄到大街上去拷打的搞法。这样搞不光得不到一般市民的同情，甚至也得不到工人、农民的同情，其结果只会使铺子关门，人也逃走了，款也筹不到，政治影响反而很坏。”

林彪反问道：“我们究竟要不要钱?没有钱，能不能打仗?”

聂荣臻毫不退让：“我们既要钱，也要政治。我们是红军，政治影响是最主要的，如果政治影响搞坏了，搞到的钱再多，也无意义。”

经过争论，林彪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聂荣臻很快通知这些部队，改变做法，挽回了影响。

“五 一”节到了，部队、群众近万人，在漳州闽南医院前绿草如茵的草坪上，召开了大会。聂荣臻上台讲了话，他号召闽南的工农群众团结起来，参加红军，支持红军，抗击帝国主义侵略，反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聂荣臻的讲话，赢得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在漳州，红军缴获了两架国民党的飞机，聂荣臻和林彪还在飞机前照了一张照片。其中一架能开的飞机，由一位朝鲜籍的红军战士开回了瑞金。

红军在漳州一个多月，筹款一百多万元，还有布匹、粮食等大量物资。这些钱物，大多数上交给了中央局和军委，对缓解中央革命根据地和红军的困难，起到了很大作用。有900多群众参军，其中有一批知识分子。红军帮助群众组织了400多人的游击队，成立了3000多人的秘密工会和地下党组织，向贫苦群众发放谷子4万多石。

聂荣臻在到苏区后的短短时间里，经历了打赣州和漳州两仗。前面一仗红军吃了大亏，后面一仗取得了重大胜利。从中，他对毛泽东正确的战略、战术和政策、策略思想，对毛泽东的领导才能，有了深刻的认识。他说：“两相比较，究其原因，赣州，是敌人的强点，又有国民党大部队增援，再加上我们侦察警戒疏忽，所以吃了亏。毛泽东同志一开始就不主张打。漳州，是敌人的薄弱点，毛泽东同志就赞成我们打，并且亲自指挥我们打，取得了胜利。所以，选择敌人的弱点打，应该是我们处于劣势的部队绝对要遵守的一个军事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