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情系故乡
发布时间:2017-09-06 12:13 作者: 来源: 点击数:1904
1921年11月底的一天,聂荣臻到了巴黎火车站,准备乘火车离开法国,到比利时沙洛瓦劳动大学继续勤工俭学。
他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喊声:“荣臻,荣臻,等一等!”聂荣臻回头一看,是一位留在巴黎的同学。
这位同学有手举着一封信:“你的信,刚到的。我怕耽误了事,就给你送来了!”
聂荣臻接过信,放进衣兜,连声“谢谢!”
上车坐定,火车就启动了。聂荣臻取出信封,一看是父母的来信,便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信,是父亲寄来的,情真义切:“……寄上你妈妈的照片,是想让你经常看看,不要忘了妈妈,不要忘了亲人……另外,你上次来信讲西洋画,画工精致逼真,你就请人照着这张像片,为你妈妈画一张可以悬挂的大像片吧!”
聂荣臻捧起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这是母亲坐在雕花红木太师椅上拍的全身照。母亲比他离家时消瘦、苍老了。可那面容,还是那么可亲;眼神,还是那样慈祥。
“妈!”聂荣臻在心里呼唤着。
他把照片紧紧地贴在了心窝。
聂荣臻到沙洛瓦大学后,很快给在巴黎的表兄唐家修写了一封信,请他在法国寻找合适的画师,为母亲画一帧全身照。
聂荣臻用一张薄纸,把母亲的照片包好,装进了信封。正要粘上信封口,聂荣臻犹豫了一下,他再次将照片捧到眼前,细细地端详。这时,他脑海里闪现出一个镜头:在法国一家邮局的报栏里,张贴着几张报纸,每张报纸上都登有中国女子缠足的照片。其中一张报上,刊登着一个中国小脚女人,她的手里捧着一只乞食的破碗。照片旁的标题更是赫然醒目:“中国,一个濒临死亡的小脚女人。”
聂荣臻想起这事,感到耻辱、痛心、愤怒。这对于中国人民来说,是历史的伤疤,是愚昧、落后的一页。而外国某些人却以此来侮辱中国人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能因为小脚让洋人耻笑母亲,耻笑中国!”聂荣臻在心里盘算着,为母亲画一张半身像,把下半部分截去。
然而,他又想到,中国人画像,历来讲究画全身。这是祖宗千百年留下的习惯。母亲一辈子就画这么一张像,要破祖辈留下的规矩,她能接受得了吗?
忽然,他想起了妹妹聂荣昌。
聂荣臻的妹妹聂荣昌,比他小3岁,也聪明伶俐,健康活泼。
聂荣臻上学后,放学回家就教妹妹识字。11岁那年,他说服了父母,把8岁的妹妹也送进了外公办的私塾就读。
一天放学回家,二人蹦蹦跳跳,追逐游戏。
突然,荣昌蹲在地上,哭喊起来:“哎哟,我的脚疼,脚疼!”
“怎么了?怎么了?”聂荣臻急忙扶起妹妹关切地问,“是扭伤了吗?”
“不是,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聂荣臻让妹妹坐到石坎上,脱下她的鞋袜,不觉大吃一惊:妹妹的一双脚丫儿都被布带紧紧地缠着,开始变形了。
这是一种多么残忍的陈规陋习呀!它违背人自然生长发育的规律,使人的脚畸形。
聂荣臻毫不迟疑,三下两下把妹妹的缠脚布解开了。
“这样,妈妈会生气的。”荣昌说。
“不管生气不生气,不能再缠你的脚了!”荣臻扶起妹妹,一步步往前走去。走不多远,他对荣昌说:“别让妈妈再给你缠脚了,我去说服她,一定要说服她!”
晚上,在荣昌的屋里,母亲还要给她继续缠脚,这时荣臻走进来了:“妈妈,妹妹好端端的一双脚,干吗非要缠成小脚不可?别缠了!”
母亲抬起头来:“荣臻,祖祖辈辈都这样做,你妹妹不这样,人家会笑话的。”
“妈,你说缠这脚有什么好处?不能因为怕人家笑话,就让妹妹受一辈子罪呀!”
母亲停住了,没说话。
“妈妈,满舅讲过,现在皇帝都推翻了,到处都在反封建,解放妇女,妹妹这脚,为什么还要缠呢?”
母亲呐呐地说:“我也不想给荣昌缠,可是……”
荣臻继续给母亲讲道理,说得她直点头。
聂荣臻见母亲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不再给妹妹缠脚,高兴得像个3岁的孩子,拉起妈妈的手不停地晃动着。
荣昌则凑近母亲的脸,亲了又亲。
母亲是个从旧习俗中过来的人,但她又是个善良开通的人,深知女子缠小脚的痛苦,荣臻的话,她当然知道是有道理的。
想到这,聂荣臻拿起笔,给父母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母亲之像,务在法国画才好,但男现已在比。兹已付邮请唐国平(家修)找法人油画,画好后当能寄回。然男之最抱歉者,因母亲所照之全身像现出小足,不便给与外 (国)人(看),以外人曾非常嘲笑中国女子之小足。后经中国人在报上申明是前清时人,今已革尽……现男欲将母亲之像下半身截去,画成半身像……不知我母亲心中欢喜否?望以后之女子,切勿为俗所误。已缠者,祈速解放之,未缠过者,决不可再失其足。非特无以出世,即对于本身亦受如何之害也。”
接着,聂荣臻找了一把小刀,将母亲的照片裁去半截,给唐国平写了一封信,将信和照片一起寄到巴黎。
几个月后,母亲的半身人像油画画好了,聂荣臻将它寄给了父-母。父母把它挂在堂屋的正墙上。母亲隔上三五天,就要擦拭一次。
这张油画在家乡引起了轰动,常有四邻乡亲来观看。大家欣赏油画的精美,更从这油画中受到启迪、教育。
就是这幅半身人像油画挂出后,附近乡邻中缠足的人越来越少了。
与聂荣臻一起留法的同学中,有个名叫龚伴霞的同学,他是江津龙门镇人。聂荣臻与龚伴霞是中学时的挚友,相约赴法后,志同道合,相处甚好。然而,在一次郊游中,伴霞误食有毒蘑菇,抢救无效身亡。聂荣臻和同学们为他举行了葬礼,并将其遗物邮寄回家。
聂荣臻初到法国时,曾向龚伴霞借了20个银元作生活费用。龚伴霞的父亲龚老先生,是龙门镇一带颇有名望的国文教师,家里殷实富裕。借款的事没有第三人知道,而且龚伴霞生前曾几次对聂荣臻说:“你家庭困难,这钱就不必还了。”
龚伴霞死后,聂荣臻很难过,想到了万里之外伴霞的家人。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龚公子人虽死,但旧帐未了,我已知家中措据之至,然此帐不了,我心不安,做人要光明磊落……”聂荣臻还要父亲到龚家看望、慰问。
聂仕先收到荣臻的来信,深为儿子的为人感动。此时,家境确实十分困难。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唐富华,唐富华慷慨解囊,凑足了20个银元。
聂仕先拿着银元,到龙门镇找到龚老先生,说明来意,解下布袋,捧出银元:“荣臻要我如数奉还。”
龚老先生一看,连连推脱。
聂仕先再三解释:“荣臻这孩子来信一再叮嘱,这钱一定要还你老。他说做人要诚实。老先生,您干万不要再推辞了。”
龚老先生接过了钱,泪水夺眶而出:“现在这世道,不少人见利忘义、嗜财如命。令郎这样的人品,实在难得,将来必成大器,必成大器!”
聂仕先把已还钱的事写信告诉聂荣臻后,聂荣臻才放下了这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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