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口启蒙

荣臻9岁那年，一个初春的凌晨，天刚开亮口，父亲聂仕先把儿子叫起了床。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蓝布衣衫，上套一件团花马褂，这是外公前几天特意叫人送来的，脚上穿一双青布童鞋。刚刚穿整齐，妈妈已在桌上摆好了两碗醪糟鸡蛋和一碟泡萝卜，妈妈知道儿子最馋这个东西，因为咸咸的又带点甜，甚是可口。今天，聂荣臻心里也分外高兴，吃罢早饭，穿起一身新衣便在院坝跑来跑去。邻居三叔娘一见就嚷嚷：“荣臻，今天你就发蒙了，展劲读吧！将来读个顶子来戴起，给你娘老子争个光。”这时，聂仕先手提竹篮，篮内装上一对蜡烛，三炷青香，几碟干果，两个酒杯，一壶冷酒，高高兴兴喊起儿子便上了路。

一路上，聂荣臻蹦蹦跳跳，时而在堰塘边捡起石子向水面打水漂飘，时而俯下身去捉那些挂在草丛中的，晶莹透明的水珠。父亲在身后反复叮咛：“双全，今天开始发蒙了，往后要少贪耍，勤读书啊！”荣臻答道：“我晓得。”父亲趁此时刻，又把在家里曾多次摆过的一些老龙门阵述了一遍，什么匡衡凿壁偷光呀，岳飞沙盘练字呀……。而荣臻对这些故事，也老是像听不厌似的，他还是那么有趣的听父亲说着。是的，哪一家的父母不希望早些在自己子女的心上，播下勤奋读书的种子呢？！

冲口，是吴滩乡的一个小村落，这里，平畴沃野，翠竹丛丛，池水波光闪闪，显得分外宁静。荣臻的外祖父住在这里，塾馆就附设在外祖父家的一间下堂屋。塾师是一个落第老秀才。这天，他事前就知道聂仕先要送儿子荣臻来此启蒙就学，所以，打早就将“至圣先师孔子”的牌子及神龛香炉打扫干净，以示塾馆的圣洁庄严。

晨读刚过，聂仕先便领着儿子来了。老塾师一见，抢步上前，抱拳相迎：“仕先老弟，听说今日你要送子入泮，老朽无才，犹恐误了令郎啊！”聂仕先知道是塾师客套，便忙答道：“哪里，哪里！能在先生脚下为徒，乃犬子之幸啊！”聂仕先随即叫过儿子上前拜老师，荣臻一听纳头便拜，谁知，老塾师用手一挡：“慢着，塾馆素规，先拜孔圣。”于是，引着聂家父子走进塾馆。荣臻抬头一看，正对着门，供着一块大大的黑漆神牌，上面刻着一行金字。启蒙之前，父亲给儿子教过一些字，所以，也还认得“孔子”二字。看到孔子，他自然就联想到隔壁的莽子，因为都同有一个“子”字。他俩天天在一起玩，莽子很精灵，记性又好，可惜家里穷，读不起书。这时，荣臻那小小的心灵里，却悄悄荡起一种怅然之感。随即，他想到这孔子，既然弄起来供起，那比莽子可能还要精灵些吧。

聂仕先来到孔圣香案前，先将干果一字儿排开，这时，外公又特地来添上一盘猪头肉和两盘腌鹅，供品便显得格外丰厚。然后又燃香点烛，霎时，屋内烛光熠熠，青烟缭绕，供品飘香。父亲这才叫儿子跪在圣牌前的蒲团上。在这神圣而肃穆的气氛中，一个平常活蹦乱跳的荣臻，也显得有些怯生生的了。特别是塾师那张方才仍笑容可掬的脸一下子变得分外严肃，只见他在一旁垂手侍立，口中念道：“祝告先师，孺子启蒙，青云有路，鱼水化龙，一叩！”荣臻磕一个头。“二叩！”荣臻又磕一个头。“三叩！”荣臻再磕一个头。“礼毕退位！”荣臻这才站起身来，转面又参拜老师。这时，聂仕先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预先备好的红包，双手恭恭敬敬交给塾师，这就是拜师礼了。

拜圣参师已毕，荣臻便开始了第一次早课，启扉第一页，便读“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长空。” 塾师不仅抱有学识，而且治学谨严，教学有方。加之，荣臻聪颖好学，勤奋不懈，学得扎实，长进颇大。由于读书认真，加上他记忆力强，许多文章只须读几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塾师还常常在学生中赞扬他的毛笔字写得很好，在他的大字本上划满了红圈圈。

在冲口学馆，他学完了《论语》、《孟子》、《幼学琼林》等书。在这里扎扎实实读了三年多，迈出了他求学道路上的坚实的一步。

（邓新志 钟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