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和尚”寓深情

“不要再争了，拿来钉在墙上大家看，这样不是更好吗？！”年轻的父亲提出了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解决办法。一场幼小兄妹闹着要耍“笑和尚”面具的争执，总算平息下来了。

就这样，由父亲找来两颗钉子，把半边纸脸壳“笑和尚”钉在墙上，一经钉上就保存了20多年。有言道：

从此矮墙留笑脸，

兄妹相爱更相亲。

那是1906年发生的事情。

这年，腊月三十日前的一天，小雪初晴，阳光融融，天气逗人喜爱。午饭过后，7岁的聂荣臻，嗫嚅地向妈妈说：“妈，我到平舅家耍一会。”

“要得，早点回来吃晚饭哟！”正在洗碗筷的妈妈应了一声。等到她抬头看时，儿子的背景，已经闪过阳沟转到天井的拐弯处去了。

平舅，是聂荣臻的堂外公的大儿子，叫唐星平，比荣臻长10岁，读过不少的书，对人和善，两人很玩得来。他家住在柏林湾，在石院子的斜对门，相距有两里路。他还有一个弟弟与聂荣臻年龄相近。两家亲戚，过从甚密，小字辈们更是经常你来我往。

小荣臻连跑带跳地一会儿就到了平舅家。大人们都在忙着办过年的事，他们舅甥三人耍得格外高兴。一会儿自动扫地抹屋，一会儿帮助大人择茶，洗萝卜，准备“过年饭”。更多的时间则是回到屋里，围着星平，听他摆龙门阵。星平也来了兴致，从《三国演义》的“火烧赤壁”，到《水浒传》的“智取生辰纲”……东一头，西一阵，说个不停。幼年的荣臻，听得似懂非懂，却津津有味。

太阳快下山了。荣臻想起了妈妈要他早点回去吃晚饭的吩咐，忙向两个舅舅说了一声：“我走了。”

“稍等一下。”大舅此时心里在想：“过年了，总不能让外甥空手回家吧，给糖？送肉？我没有这份自主权。只见他眉头一皱，办法来了，不如把我前些年玩的藏在箱子里的那件宝贝——‘笑和尚’送给他，权作过年礼吧！”

荣臻拿着“笑和尚”，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的面具在笑，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回家的路，显得比来的时候短了许多。

回到家中，刚喊完一声：“妈妈，我回来了。”手中的那个玩意儿。就被5岁的妹妹看见了，她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好奇地看了又看，竟毫不隐讳地喊道：“哥哥，我要你手中的……”

荣臻一向心疼妹妹，听到“手中的……”几个字，他便小心翼翼地把“笑和尚”递到妹妹手中。妹妹看了很久，还嫌不够，直朝妈妈身边跑去，边跑边说：“这……不还给你了！”

荣臻听妹妹说“不还”，心都紧了，说道：“不行，那是我的。”

“这东西是啥？多好看，给我吧！”

“妹妹，这是平舅送给我的过年礼，他没有说送给你。”

“你大点，我小点，该我要。”

“我都是第一次耍……”

几番争执过后，荣臻没有立即从妹妹手中抢回来，生怕刺伤妹妹的心，开始作了一点让步，说道：“我今年7岁了，才第一次耍这东西，这样吧，到你满7岁的时候，我一定送给你。”

性直的妹妹，耐不住了，没等哥哥说完，竟放开嗓门喊道：“我要！”吐出第三个“我要”时，音调有些变了，显然夹杂着哭的成份。

父亲聂仕先一步跨进屋来了，见着子女二人都气鼓鼓的，不免有些诧异，他素知兄妹俩从来不争吵闹架的。这时，兄妹俩都抢着向父亲陈述起来，都想取得父亲的支持。

父亲弄清了原委，心里有些踌躇了。判给女儿，儿子不会依从；论理是该儿子的，但是女儿不依又怎么办？一阵沉默之后，父亲终于开腔了，先试探性地说道：“有东西，大家看，比一人看好；有玩具，大家耍，比一人耍更好。遇事要少争吵，多忍让，才能和睦相处。”他又有意停顿一下，看兄妹二人没再固执己见了，于是用了一个大胆的“决策”，就是开头所说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不要再争了，拿来钉在墙上大家看，这样不是更好吗？！”哥哥看着妹妹，妹妹望着哥哥，都不开腔了，默默地同意了。妹妹把手中的“笑和尚”递给了爸爸。

其实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倒是没到“而立”之年的年轻父亲，对子女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想，儿女都一样，不能有所偏爱。应当教育子女，互相礼让，互相照顾。这一裁决，也体现出他为人的谦恭礼让，老成持重。

一个半边脸壳的“笑和尚”，就这样被大家欢欢喜喜地钉上了墙壁的显眼处，整整过了6年，兄妹俩从来没有单方面搬动过它。

此后，仕先家从石院子搬到院子佃居时，不知是哪个细心人，是哥哥还是妹妹，慢慢地把它取下来，一同搬走，钉在新的住处墙上。“笑和尚”随主人一道，在院子落户又是10多年。

它在两处安居，怡然自得，成天笑眯眯，让全家观赏，惹大家欢笑。经常为它扫去灰尘的小主人也逐渐成了大人……

聂荣臻告别院子，已经过了10个年头了。家人又从院子迁去文星山的上砖房（石坝子）这次搬迁时，聂荣昌精心地把“笑和尚”取下来，包了一层又一层，放在箱子里。没有照老办法把它再钉在墙上了，20多岁的青年人，对于儿童时代的玩物，自然另有一番情趣，把它珍而藏之，她相信历史会有那么一天，开箱再取出“笑和尚”时，正是相对欢笑的日子。

（胡照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