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是谁破坏停战协定

1946年1月16日，正是停战协定生效的第三天。

一股寒流突然扑向了张家口，张家口城外喧嚣着寒风的嘶吼声。

这天，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的一架飞机，随着喧嚣的风声，飞到了张家口，它先在张家口上空盘旋了一圈儿，然后降落在机场上。

飞机在跑道一端刚刚停稳，美军少校克莱克和国民党中校林光军，带领着几个随行工作人员，忙三迭四地走下了飞机的舷梯，他们一边走，一边用急切的目光寻找着我方的接待人员。

等候在机场的我方接待人员，按照聂荣臻的指示，把来人一一让进了汽车，一直朝解放桥东疾驰而去。

美军少校克莱克和国民党中校林光军，这时候匆匆忙地飞到张家口，究竟是来干什么呢？

原来，蒋介石因为发动内战失利，大打还没准备好，又迫于国内外和平民主力量的强大压力，在口头上接受了我党提出的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实现和平、停止内战的主张，于1946年1月10日，同我党签订了停战协定。

实际上，这是蒋介石在玩弄假和平、直侨团战的阴谋，他根本就没有实现和平、停止内战的诚意。就在停战协定签订之前，蒋介石派他的参谋总长何应钦，亲自飞抵北平部署抢占战略要点的阴谋。他们还从东西两面同时伸出魔爪，妄图扼住晋察冀的指挥咽喉——张家口。在停战协定生效之后，蒋介石仍然指挥他的部队，肆无忌惮地向解放区发动进攻，继续疯狂地抢占战略要点。

1月13日是停战协定生效的日子，就是这天的凌晨，傅作义命令新编骑兵第四师等部，又抢占了绥东重镇集宁。

为了维护停战协定的严肃性，我军理所当然地要收复集宁。为此，由绥蒙军区司令员姚喆率领晋绥军区第二十七团，由马龙率领冀晋纵队的第三旅，以及冀晋纵队的第四旅第六团，接到参加收复集宁的战斗命令后，迎风冒雪，分别由卓资山、丰镇、遇驾山出发，向集宁疾进。

1月16日拂晓时分，正当我军猛攻集宁城垣的时候，傅作义担心集宁得而复失，贼喊捉贼，急忙向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告急，妄图以抢占集宁的既成事实，通过美蒋代表出面调停得到保护，迫使我军停止对集宁城垣的攻击……

迎接军调部代表的汽车过了解放桥，在桥东解放饭店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代表下榻的地方。当时，张家口是很少见到小轿车的，每当一辆桥车停下来，总有不少好奇的人们观看车内坐的是什么大人物。军调部的汽车停下来以后，当然也不例外，有许多人围了上来。

当人们看到车上下来的是穿军装的美国人和蒋介石的国民党军官时，脸上好奇的神情不见了，那一束束目光一下子变成了愤怒的利剑，直刺克莱克和林光军。

“打小日本那阵子，你们钻耗子洞啦！”

“是啊，如今八路军打败了鬼子，他们又抖起威风来了！”

“哼，他们不光是抖威风，八成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来咱们张家口怕没安好心。”

“……”

群众故意将嗓门放得大大的，那话语象扔过去的石头，一块块砸在美蒋代表身上。他们面对着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听着这刺耳的议论，脸上露出十分尴尬的表情，只好加快脚步，灰溜溜地钻进了饭店的大门。

聂荣臻已在饭店等候着他们。

军调部两位代表被让进会客室，聂荣臻以得体的礼貌同他们打过招呼，警卫员给“客人”倒上茶水，然后聂荣臻开门见山地问道：

“二位这次突然飞临张家口，不知有何贵干？”

蒋方代表林光军听了这威严的问话，一时间显得有些神态慌张，他看了克莱克一眼，见美方代表并没动声色，这才安定了下情绪，故意提高了沙哑的嗓音说：

“我们是奉命而来。有一件紧急、重要的事情，我们必须马上通知贵方。请将军立即通知你的部队，停止对集宁的进攻。”

这时候，克莱克感到应该是给林光军打气助威的时候了，于是象演双簧似的说：

“我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表，不能不对贵方破坏停战协定之举表示遗憾！请贵方立即停止这种破坏协定的行动，以保证协定的顺利执行。”

聂荣臻听了，冷冷地一笑，说道：“二位先生，让我借用一句俗语吧，林光军先生是在

耍‘贼喊捉贼’的把戏。你所提的问题，我方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林光军气急败坏地说：“这，这是事实嘛！”

聂荣臻一直泰然自若，他说：“事实是你方违反协定，抢占集宁！”

“不，集宁明明是在国军手里，是你们硬要夺过去，现在你们的部队还在攻城嘛！”

聂荣臻见这位国民党中校是在耍无赖，强压心头的怒火，据理论争，他说：“请问，停战协定何日生的效？”

“当，当然是1月13日二十四时生效。”

“好！”聂荣臻用锋利的目光盯着林光军说，“我想作为国民党方面的代表，你不会忘记，1月13日二十四点以前，集宁是在谁的部队占领之下？！”

“这……”蒋方代表林光军满面窘色，无言以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克莱克见林光军眼看就要败阵，忙出来救驾：“聂将军，你们中国有句古话：‘事实胜于雄辩’。我的意见，三方派出代表，同机前往集宁，共同视察集宁的停战情况。到那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聂荣臻听了这话，心想：美国反子果然狡猾得很。如果马上去集宁，集宁战事正紧张进和地，对方就会以我方攻城为理由，掩盖博作义夺城的事实。看来，这是他们来张家口以前策划好了的圈套。

再看林光军，听了克莱克的话得意洋洋，心想：设好的圈套现在已经抛出来了，你共产党钻也要钻，不钻也要钻。去，你共产党正在攻城，谁在夺取集宁就一目了然了；不去，那么你共产党就是认输了。想到这里，林光军来了情绪，他大声地说：“同意美方代表克莱克先生的意见，是谁在夺城，到集宁就清楚了。”

“好，我同意克莱克先生的提议。”

美蒋两方代表本以为聂荣臻不会答应的，一定会找出一些借口阻止去集宁视察，没想到他回答的竟是这样干脆，一时间两个人都目瞪口呆了。半响，林光军才说：“既然如此，那就请派出代表，一同乘机前往吧。”

“可以。”聂荣臻看出他们的真正用意，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胸有成竹地说，“不过，集宁是归晋绥军区管辖的，我们必须同晋绥军区取得联系，在得到他们同意后，才可派代表前往。我们可以同他们联系。”

听了聂荣臻的回答，美蒋代表自以为诡计得逞，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在会谈休息的时候，克莱克和林光军掰着指头算了一下钟点，觉得与晋绥军区沟通联络后再乘机去集宁，时间已是很晚，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提出先飞回北平，第二天上午十点，再乘机来张家口，然后再去集宁。

聂荣臻听了对方的意思，说道：“请便，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奉陪。”

其实，聂荣臻这样决定，已经赢得了可贵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十点，军调部的飞机果然按时到来。聂荣臻派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蔡树藩为代表，陪同克莱克和林光军去集宁，视察那里的停战情况。

在西去集宁的飞机上，美蒋代表还在做着美梦。其实，我军早已收复了这座绥东重镇集宁。当克莱克和林光军从飞机上走下来站在集宁飞机场的水泥跑道上时，他们并没有听到所期望听到的枪炮声。这时候，林光军想，既然共军没有攻城，说明集宁仍然控制在傅作义部队的手中。这一想，他反倒高兴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便用欣喜的目光扫视着飞 机场的内外。

突然，林光军的脸色变样了，笑容不翼而飞，代之而来的是惊恐和绝望，他面色变得苍白，象泄了气的皮球，身不由己地晃了几晃，几乎跌倒。开始，克莱克还不知怎么回事，以为他的伙伴病了。继而回头一看，连他也呆若不鸡了。

原来，这时候在飞机场外，正有一批国民党俘虏被我军押解着由此路过，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了。

林光军心里在说：完了，一切都完了！集宁已落到共党手中了。

这时候，他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在他面前出现的，只是在张家口会晤时，聂荣臻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睛和那神态自若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