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白求恩来了

1938年6月，晋察冀平原地区已是初夏了，但是五台山上依然象早春般的寒冷，太阳出山前和太阳落山后，料峭的寒风还不时地袭击着人们。

这天，五台山金刚库军区机关附近热闹非凡，指战员们排成两路长队，分立在由军区机关大门到村口的小路两旁，锣鼓队摆在队首，看热闹的老乡扶老携幼，站在队伍的后面，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村口望去，不少人脸上还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突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来了！”

顿时间，锣鼓齐鸣，口号声声。金刚库——这五台山山沟中只听过喇嘛念经声的小村庄，马上红火起来了。锣鼓声中，聂荣臻从院子里走出来，穿过夹道欢迎的队伍，径直朝村口走去。

村口很快出现了几匹战马，为首的一匹马上跳下一个人来，这时聂荣臻恰好走到来人跟前，两只大手一下子握在了一起。

有几个老乡看了这一情景，议论开了。

“好乖乖，这人好大的个子呀真比咱聂司令还高出半头哩！”

“听说外国人的个子都这么大哩。”

“你看人家外国人长的多白呀。可惜鼻子太大了。要是鼻子小点就好看了。”

“这一定是个大官儿吧。要不聂司令员亲自出来接他？还排这么长队，敲锣打鼓，象庙上迎接活佛似的。”

“听说不是官儿，是个医生哩。”

“……”

这时候，聂荣臻陪着客人，行走在夹道欢迎的队伍中间。来客眼里闪动着激动的神采，笑着朝军区机关的院子走去。

进门、让坐、倒水以后，聂荣臻对来宾说：“白求恩同志，我们这块根据地刚刚开辟，条件极差，就请喝一碗五台山的开水吧！”

当翻译用英语把聂荣臻的话讲给自求恩以后，白求恩伸出右手拇指说：“你们在这种环境下开辟抗日战争根据地，了不起！了不起！”

聂荣臻说：“白求恩同志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帮助中国人民进行神圣的抗日战争，这是国际主义的表现。我代表晋察冀全体军民，表示热烈的欢迎!”

屋内响起一阵掌声。白求恩微笑着问聂荣臻：“听说聂司令曾留学法国，法语一定很好了，英语也会吗?”

“青年时代到法国勤工俭学，学会了法语，但英语我不会讲。”

“好，好!”白求恩用敬慕的眼光看着聂荣臻说，“您是很有名的红军将领，我在外国时就知道您的名字了。这次我到延安，离开延安的时候，毛泽东同志对我说，中国有一部很著名的古典小说，叫做《水浒传》。《水浒传》写了鲁智深大闹五台山的故事，五台山就在晋察冀。”

聂荣臻说：“对，您现在所到的地方就是五台山，就是鲁智深当年大闹神庙的地方。”

白求恩高兴地说：“对，对。毛泽东主席对我说：‘五台山，前有鲁智深，今有聂荣臻，聂荣臻就就是新的鲁智深’。”

白求恩的话，把全屋的人都逗乐了。笑声停止以后，白求恩又说：“不过，你这个鲁智深，同那个鲁智深可不一样哟。鲁智深醉打山门，把寺庙捣坏了，据说你却保护了五台山的寺庙。”

风趣的谈话，使屋内的气氛又热烈又融洽，正谈得有趣时，炊事员进来说：“饭，准备好了。”

请客人吃饭的时候，聂荣臻又嘱咐接待人员说：“尽量让白求恩大夫吃好、休息好。有什么困难，马上告诉我。”

在白求恩大夫的强烈要求下，聂荣臻很快就安排了他的工作，这天，他对白求恩说：“八路军既没有好多医生，又没有好多药品，晋察冀军民非常需要你这位专家呀。请你在松岩口协助创办一所模范医院吧。”

白求恩大夫在金刚库没有多呆，就由人护送去了松岗口。

后来，由于战争的万千变化，聂荣臻转战南北，他没有更多的机会同白求恩见面。但是，他一直关心着白求恩大夫的情况，只要有机会就通过各种办法取得联系，晋察冀军区部队越来越发展，战斗越来越频繁，前方需要更多的医生和药品。白求恩不顾个人的安危和劳累，穿过日本鬼子的封锁线，到了冀中平原。聂荣臻聘请他当了军区卫生顾问，请他为边区医疗卫生事业出谋划策，培养人才。如果前线有严重伤员和危重病人，白求恩就亲自去作手术或治疗。不知有多少生命被他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

1939年11月，聂荣臻在军区驻地和家庄指挥反“反担荡”斗争。这天，他听一分区的同志报告说：“白求恩大夫到战场上去为一名头部患蜂窝质炎的战士动手术，在掏头颅里的碎骨片时，被碎骨扎破了手，据白求恩大夫自己说，碎骨上带有病毒，这样，他的手很可能受到了感染。”

聂荣臻听后非常着急，当即指示说：“一定请白求恩大夫休息好，并抓紧治疗。”

紧接着，击毙“名将之花”的雁宿崖战斗和黄土岭战斗打响了。白求恩大夫不但没有休息，而且在整个战斗中，他都在 炮火硝烟中抢救伤员，在野外支起的小棚子里，为伤员动手术，战斗中，他的病情发作了，但他咬着牙坚持，直到战斗取得彻底胜利。

聂荣臻知道这一情况后，马上命令前线部队用担架把白求恩大夫送到后方。

几天以后，一分区派人来向聂荣臻报告说：“自求恩大夫被抬到唐县黄石口村时，病情恶化，11月12日，白求恩大夫离开了我们。他临终前，给你写了一封信。”

聂荣臻赶紧把信打开，信上写着：“亲爱的聂司令：我今天觉得非常不好——也许就要和你们永别了……”

聂荣臻念到这里，嗓子硬咽了，眼睛也湿润了，半晌才又接下去念道：“请转告加拿大和美国共产党，我在这里十分愉快，我唯一的希望是能多有贡献!”

聂荣臻又读不下去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这才又拿起信来读道：“请转告加拿大人民和美国人民，最近两年是我生平中最愉快、最有意义的时日！”

聂荣臻见信的下面写的是关于对军区卫生工作的建议，就对旁边的同志说：“你们看，白求恩同志写道：‘每年要买二百五十磅奎宁和三百磅铁剂，专为患疟疾病者和极大多数贫血病患者。千万别再往保定、平、津一带购买药品，因为那边的价钱比沪、港贵两倍’。你们看，白求恩同志临终还嘱咐得这么详细，这种工作精神，值得我们很好学习啊!”

聂荣臻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形成了一种严肃、庄重和坚强的性格、作风，从不感情用事，自然更是一个有泪不轻弹的人。然而当他读到：“让我把千百倍的谢忱送给你和其余千百万亲爱的同志”这句话时，他的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

读完信，他对旁边的同志说：“现在虽然反‘扫荡’的斗争非常紧张，但我们一定要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以号召边区全体军民向这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学习。”

前线军民按聂荣臻的指示作了。白求恩大夫被安葬在河北省唐县军城村。他的墓地设计得庄严肃穆，大方壮观。这里永远成为中国人民纪念这位伟大战士的场所和学习这位伟大战士的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