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和尚、喇嘛参政

平型关大捷以后，总部率主力南下驰援太原，党中央把留守五台、在晋察冀三省边界地区开创敌后根据地的任务交给了聂荣臻。他率领着仅有的一个独立团，一个骑兵营，在敌后这块土地上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成立了晋察冀军区，聂荣臻担任军区司令员。这支队伍很快就发展为拥有十万人的主力部队，和为数众多的民兵，形成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牵制着在华日军的五分之二——共十九个半师团的兵力。

后来，随着抗日战争的发展，聂荣臻又在思考着一个新问题，他想：要抗战，要发动群众，要稳定社会秩序，没有一个统一的抗日政府作依靠是不行的。再说队伍要扩充，要吃饭，要穿衣，还急需解决财政问题，这都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政府进行领导和组织。

于是，1937年12月5日，在河北省阜平城挂起了“晋察冀边区临时政府筹备处”的牌子，积极进行筹备成立边区政府的工作，准备第二年1月11日召开晋察冀边区军政民代表大会。就在这次代表大会代表资格审查时，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原来，参加代表大会的代表当中，有五台山的和尚、喇嘛作为代表出席大会。筹备组里有一部分人说：“喇嘛、和尚是出家人，吃斋念佛才是他们的本分，对抗战并没有什么好处，不应该吸收他们参政。”

但是也有的同志说：“和尚、喇嘛也是中国人，他们也有团结抗日的一致要求，应该吸收他们参加。”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筹备处只好把这件事反映到了聂荣臻那里。

繁星当空，已是深夜，聂荣臻还在思考着建立边区政府的事。他背着双手，在阜平县老县政府大院的北屋里踱来踱去，这时，刚到五台山时的情形又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率领一一五师刚刚到达五台山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盛大欢迎。五台山的名字对聂荣臻来讲并不生疏，早在上中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五台山同浙江的普陀山、安徽的九华山和四川的峨眉山统称佛教的四大名山。五台山连绵二百里，山上分布着三百多座寺庙，如殊象寺、显通寺、塔院寺、佛光寺等都是国内外有名的大寺庙。没想到这次为了建立晋察 冀根据地，竟然有机会来到这佛教圣地。在进入五台山地区以前，他从老乡那里了解到五台山的庙宇共分为两个教派，由于和尚都穿黑色的架裟，所以他们居住的庙叫青庙，喇嘛都穿杏黄色的架裟，所以他们居住的庙叫黄庙。分布在这几百个庙宇里的和尚、喇嘛加起来足有几千名之众。做为一一五师的政治委员，在部队进入五台山之前，他特意对干部战士进行了宗教政策和统一战线的教育。

这天上午，阳光和煦，在五台山的初冬季节里，这是一个很难得的好天气。聂荣臻带着几个干部到金刚库驻地附近一个庙里去参观访问。他们来到大庙的附近，见大庙山门以外，有十几位身着黑色架裟的佛家乐师，手持萧、笛、笙、鼓、锣等乐器，排列两行，夹道迎接。和尚们见到聂荣臻等人来到庙前，不但钟鼓楼上撞钟擂鼓，十几位乐师，顷刻之间也吹的吹、弹的弹，音乐声打破了这深山僻壤的宁静。聂荣臻听着音乐，虽然觉得宗教色彩很浓，但仍然不失优雅悦耳。他们从两行乐师的中间走过，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和尚双手合十，大步地迎了过来。老远地就说：
“将军光临小寺，我等深感荣幸，欢迎，欢迎。”聂荣臻也按佛教的礼节双手合十，说道：“为了打击日本侵略者，我们八路军进驻五台山，希望能得到宗教界人士的支持和帮助，共同把抗日的事情办好。”

“当然，当然。”说话间，老僧已引导众人来到方丈之内。老僧请大家就坐，让一个小和尚倒了茶，然后说道：“将军大名，声振遐迩，本僧早有耳闻，而今将军亲率大军光临，目睹尊颜，不胜荣幸。日下，民族危机当头，贵军站在抗倭之最前列，我等深为叹服。吾佛教理‘四谛’‘正八道’‘十二因缘’，讲得都是众生平等。倭冠杀戮国人，妄图奴役中华，实乃逆天行道，我们虽已出家，但没有出国，也是中华民众之一分子，所以坚决拥戴贵军，并倾力效国。”

聂荣臻高兴地说：“好！我们八路军的口号是‘与华北人民共存亡’，要在这块土地上建立抗日根据地，开展敌后游击战争。我们执行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尊重诸位的信仰，保护你们的寺庙，同时我们也希望一切反对日本侵略、主张抗战的人士，包括佛教界的人士团结起来，共同为中华民族作贡献。”

老僧人说：“我等虽入佛门，但参加抗日活动责无旁贷，请将军放心。”

聂荣臻与住持和尚谈得甚为融洽，谈话之后，住持又带领众人参观了大庙，给聂荣臻讲了五台山和寺庙的历史，最后还在方丈内请大家吃了一顿别具风味的素宴。

从那以后，五台山的和尚、喇嘛也参加了抗战活动，有的组织了“动委会”。有的组织了“自卫队”。和尚喇嘛也拿起刀枪在五台山上站岗放哨，给八路军通风报信，有一部分年轻的和尚、喇嘛干脆蓄发还俗，直接参加了八路军，为抗日战争作出了贡献。

想到这里，聂荣臻自言自语地说：“对，相尚、喇嘛参政是完全合理的。到了纠正一些同志偏见的时候了。”

第二天上午，聂荣臻亲自来到“筹备处”，召集“筹备处”全体人员开了个会。

聂荣臻坐在一把老式的木椅上，先环顾了大家一遍。然后说道：“大家对吸收和尚、喇嘛为军政民代表大会代表的事，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我谈谈个人的想法：我认为主张他们作为正式代表出席大会的意见是正确的。因为相尚、喇嘛也是中国人，在我们党的民族统一战线之中，应该同各民族各阶层紧紧地携起手来，不分彼此，共同抗日。我们绝不能因为和尚喇嘛的宗教信仰不同，便把他们排斥在抗日的大门之外。一切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的人们，只要他不甘心当亡国奴，有抗日的要求，我们就应该团结他们，绝不应歧视人家，我们要消除各民族、各阶层间的隔阂，争取中华民族的彻底解放。”接着，聂荣臻又讲了和尚、喇嘛在抗战中的表现。结果把大伙说得心悦诚服，一致赞成和尚、喇嘛作为正式代表出席大会。

在1月10日，晋察冀军政民代表大会开幕的这一天，五台山和尚、喇嘛的代表胸前佩戴着写有“代表”二字的红布条走进会场，会场内所有代表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并且高呼“欢迎宗教界代表”的口号。

这次会开了五天，1月15日，全国第一个敌后抗日政权——晋察冀边区临时行政委员会诞生了。僧侣派代表参政，在全国宗教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