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聂荣臻与平型关大战

聂荣臻率领一一五师司令部机关和徐海东的三四四旅，乘火车路过太原来到原平。参谋科长报告说：“林师长已经带领三四三旅到达灵丘以南地区，他们要在那里观察地形和了解敌情。”

部队宿营以后，聂荣臻来到原平的街道上，一边散步，一边观看原平市面上的情况。突然听到公路北面传来嘈杂的吵嚷声，他回头望去，原来是败退下来的国民党士兵，他们溃不成军，一群群、一伙伙，有的用枪高高地挑着子弹袋，有的用刺刀挑着抢来的包裹，还有的手里提着“嘎嘎”乱叫的老母鸡……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这时候，聂荣臻见附近有几个八路军战士正同国民党士兵说话：“喂！你们为什么不顶住鬼子？”

“日本人有飞机、大炮、坦克，人家的炮弹比咱们机枪子弹都多，谁能顶得住！”

“日本鬼子是人，中国人也是人，就这么怕他？！”

“你们别吹牛皮，有种的上去试试！”

“老子来就是上去打鬼子的！”

聂荣臻见战士们回答得非常有力，赞许地点了点头，微微露出了笑容。这时候，他听到另一个战士部那些溃兵：“喂，你们打死了多少日本人呀？”

一个长着胡子的国民党老兵说：“我们根本就没看到日本兵是什么样儿的。”

八路军战士感到奇怪：“那，你们为什么不等到鬼子来了，同他们拚一拚。”

“是啊！为什么没有中国人的骨气！”

溃兵说：“他妈的，当官的拿着望远镜，敌人还没有到，就下令撤退。”

聂荣臻听到这里，心头感到一阵沉重。他想：祖国的大好河山就这样拱手让给敌人，太令人寒心了！国民党反共的那种劲头哪儿去了。他疾步回到司令部，找到作战科长，问道：“同林师长联络上没有？”

“联络上了。”作战科长指着地图说，“林师长已经带领三四三旅到达灵丘以南地区。”

“好。”聂荣臻说，“请你集合连以上干部，我要讲一讲战局的变化和总部的指示。”

作战科长敬礼后正要去执行，聂荣臻又把他叫住，说：

“你通知独立团团长，让他们立即开赴平型关西面的大营镇待命。”

聂政委作报告，找不到大房子，干部们只好在一个院子里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听。

聂荣臻说：“……当前，日本侵略军兵分三路，向我华北展开了全面进攻。他们的第一路是以一个半师团的兵力沿津浦路向南进犯；第二路是沿平汉路向南推进，这一路投入的兵力大约一个师团；第三路，也就是我们要去迎战的这一路，它的右翼，是以一个派遣兵团和二个独立混成旅团先占领大同，然后准备出山阴进犯雁门关。它的右翼第五师团，集结怀来、宣化，分两路西进，一路经麻县、广灵前进，一路经怀安、阳原向浑源进击，企图突破平型关，以便与大同之敌在雁门关会师，最后占领太原。”

聂荣臻端起茶缸呷了一口水，继续说：“现在林师长带领三四三旅，已经进到平型关附近。兵贵神速，我们必须尽快赶上去，堵住浑源过来的那一路敌人。”

干部们看到国民党溃败的情形，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听了聂政委的动员，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平型关。

聂荣臻带领部队很快就离开了原平。出了原平不远，他对作战科长说：“命令部队向右拐，离开公路，我们改由去五台山的山间小路行进。”作战科长一愣，说：“政委，你弄错了。”

聂政委说：“我没弄错。”

“去平型关应该沿代县、繁峙的公路走才对嘛，路又平又直，行军速度可以加快。你讲的这条路太难走了。”

聂荣臻听后笑了：“你没看到国民党的溃兵象潮水般地向南退，把公路塞得满满的，这会影响我们的行军速度。另外，他们到处散布失败主义情绪，对我们战士也有影响。”

作战科长听后说：“噢，我全明白了，走这条山路难走，可走起来顺当，还是政委想得周到！”

部队经过五台山以后，山路更加崎岖难行了，随后部队又穿过龙泉关，便进入河北省的地界了。但是没走多少路，出了阜平以北的丁家庄，部队又进入了山西省的地面。

9月下旬，在这晋冀交界的多山地区，天气已经有了深秋的意味，一早一晚感到有些寒气袭人了。23日，部队终于到达了平型关东南的上寨，同林彪会合在一起。

聂荣臻对林彪说：“部队都带过来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林彪说：“灵丘已经失守，敌人的大队人马正向平型关方向运动，情况是很危急的。”

随即，林彪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地图，说：“这里地形不错，我看可以打他一下。”

几个参谋人员指着地图给聂荣臻介绍地形和情况。

聂荣臻仔细地听着，想着，然后说：“地形居高临下，对我们十分有利。我看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如何打得好的问题。这是我们同日本侵略军第一次交锋，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不战便罢，要战就必胜，打出八路军的威风来，这对中国人民来讲将是一个大的鼓舞。”

就这样，平型关大战的决心下定了。

第二天上午，天灰蒙蒙的，雨虽然没下，但云压得很低。聂荣臻带了几名参谋和警卫人员来到了平型附近的山上。

他手举望远镜，扫视着周围地形、环境，不由得感叹道：“这里真是一个伏击敌人的理想地域呀！你瞧，这条东北到西南走向的道路，完全是一条狭窄的沟道。这条沟道一直向东北延伸到什么地方呀？”

一个参谋答道：“延伸到灵丘县东河南镇。”

聂荣臻继续观看了一阵后，又说：“中间那一段沟道，有多长距离？”

“大约有十里路左右。”

“好！”聂荣臻放下望远镜兴奋地说，“这十里路的大口袋足足可以装他几千个敌人了。这就叫关起门来打狗！”

9月24日下午，聂荣臻匆匆吃过晚饭，走到院子里仰望天空，只见苍穹依然象铅板一块，没有转睛的迹象。这时候隆隆的炮声不断由远方传来，阴霸的天空中似乎充满了临战前的紧张气氛。根据前沿部队对敌人动向的侦察报告分析，日军很可能就在明天发起进攻。他的脑子里正在急速地思索着许多问题。

阴雨天，天黑得格外早。掌灯时分，聂荣臻和林彪正在师部研究作战问题，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林彪说：“进来。”

进来的是司令部作战科长，他把一个大信封交到林彪的手里，说道：“这是阎锡山那边送来的。”

林彪打开信封一看，原来这是阎锡山以第六集团军总司令部的名义写的25日平型关出击计划，上面还附有一张作战地图，标明着五路大军出击的路线，信上说：“他的部队将负责正面防御和堵截的任务。

聂荣臻将桌上的大号马灯拧亮了一些，把军用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他根据各方面汇集来的情况又同林彪进行了一次详细的研究，最后用电话下达命令：“三四三旅今天午夜十二点出发进入白崖台一线埋伏阵地。三四四旅随后跟进。”

将近午夜，天空象漏底的筛子似的，下起了大雨，雨点象豆粒那么大。“噼噼啪啪”打得树叶直落。出发的时刻已经到了，聂荣臻对两个旅的干部说：“天气不同我们合作，下起了大雨，我们的战士没有雨具，也没有御寒的衣服，大家穿的是单衣，困难是很大的。但是战机不能失掉，我们必须发扬红军长征的革命精神，把抗日战争的头一仗打好！”

队伍冒着雨摸黑出发了，这里完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脚下不是烂泥，就是鹅卵石，一脚下去，稍不注意，就会摔倒。单衣被雨水打透了，砭人肌骨的寒气阵阵袭来，冻得人们上牙直敲下牙，浑身抖作一团……

正行进间，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种巨大的响声，这声音象山崩地裂又象万马奔腾，震撼得山岳在颤抖。许多人都被这突 如其来的声音惊呆了，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荣臻对林彪说：“看来山洪暴发了，我们在山沟中行军非常危险！”

林彪着急地说：“必须采取措施，防止部队被洪水卷走。可这荒山僻野有什么办法呢？”

说话间，洪水象下山的猛虎一样，咆哮着向部队扑来了。聂荣臻赶忙大声地喊道：“向前边传话，大家不要紧张，把枪和子弹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拉手结成一条缆索，有马的要抓牢马尾巴，这样就能防止被洪水冲走！”

这时林彪也大声地喊道：“大家克服困难，加快行军速度，争取赶在洪峰前边越过这条山沟！”

在雨中，在急流中，战士们手拉着手，把行军速度又加快了。洪水越来越大，水势越来越猛，一开始，战士们还是蹚水，眼看洪水已经漫过了腰际，而且湍急异常，人的“缆索” 被冲断了又重新结起来，结起来又被冲断……

聂荣臻认真观察着水势，他见部队多半已经冲过洪水的阻拦，踏上了对面的山路，心里比较放心了。他想，这样，明天的战机就不会被贻误了。滂沱大雨，依然没有减小，险恶的山洪有增无减，人的“缆索”终于被冲断，再也无法连接起来了。有的战士被洪水冲倒，卷入翻滚的浪底，再也没有站起来！

聂荣臻见此情况，忙问旁边的参谋长周昆：“没通过山洪的是哪个部队？”

周昆说：“三四三旅已全部过来了，三四四旅只过来一个团。”

聂荣臻经过短暂的思考，对林彪说：“洪水越来越大，工兵又无法架桥，如果三四四旅的部队继续强渡就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我看应该命令他们停止强渡，待洪水减小以后再通 过。杨得志同志的六八五团和李天佑同志的六八六团已经过来了，加上昨天已经到达平型关以东的独立团和骑兵营，完全可以完成阻击任务，三四四旅已过来的这个团可以作为预备队使用。”

林彪看了看奔腾的山洪说：“我们只能这样了。我同意你的意见。”

天亮时刻，雨停了，聂荣臻和林彪率领的部队也到达了预定地点，并按照计划进行了隐蔽。师指挥所设在沟东南边的一个小山头上，聂荣臻和林彪的指挥位置附近有十几棵大树，四周杂草丛生，树荫之下很容易隐蔽。这时聂荣臻举起望远镜观察指挥所前侧的山头，那里静悄悄、安稳稳，一点动静都没有，哪里象埋伏着千军万马的阵地呀！“聂荣臻对战士们的纪律性和吃苦精神感到非常满意。他知道，这些可爱的战士，不但经受了一夜的大雨行军的艰辛，而且一直没有吃上饭，他们是在忍受着饥饿和寒冷，趴在冰凉的阵地上呀！想到这里，聂荣臻心头涌起一股热浪，鼻子一酸，眼睛也发涩了。

这时候，山的那边传来一种隆隆的声音，他判断这是敌人的汽车声，不多一会儿，山沟的一端出现了一些移动的黑点，又过了一会儿，在望远镜里可以看清了，那正是敌人的汽车。他估计了一下，这队汽车足有一百多辆。汽车后面紧跟着是一长溜大车，乌压压一长串，起码有二百多辆。每辆车上都坐满了头戴钢盔的日本兵，大车后面紧跟着的是驮炮的骡马和弱兵。由于刚下过雨，尽管车马成串，但没出现飞扬的尘土。聂荣臻从望远镜里看得非常清晰，他没有放过一辆车、一匹马。根据情报，他知道这是板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的辎重部队，和后卫部队，人数不下四千。聂荣臻看着这些敌人，心想，正如自己估计的那样，日本兵大摇大摆地走路，显得异常骄横，虽然从军事上讲，这种地形是最易遭到伏击的，可是他们竟毫不戒备，如入无人之境。这也说明由于国民党的无能，日本人根本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

日军已全部进入了我们设下的口袋，聂荣臻看了看表，指针恰恰指在七点上，他同林彪对视了一下，并且各自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攻击的命令下达了。

这是一场“关门打狗”的战斗，敌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战斗一直打到中午。在一声响彻山谷的军号声中，部队出击了，聂荣臻随部队冲下沟底，指挥着战士们消灭漏网的敌人，这时候，他发现有一个日本兵跑进了一个山洞，并且偷偷地用冷枪伤人。聂荣臻命令战士说：“向里边喊话！”

“缴枪不杀！”

“砰——”敌人竟然用射击来回答。聂荣臻知道板垣师团的士兵中毒极深，满脑袋装的都是占领中国。所以，他又命令战士：“往洞内投弹！消灭他。”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后，洞里再没有动静了。

平型关一仗共歼灭日军三千余人，汽车、马车全部摧毁，取得了抗日战争以来的第一个震惊中外的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