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活抓麻子师长

1932年冬天，连续三次“围剿”均遭到失败的蒋介石，又任命何应钦为“剿共”总司令，陆续调集了五十万兵力的所谓“整编师”，兵分三路，向中央苏区发动了第四次“围剿”。

与此同时，聂荣臻和林彪领导的第一军团在黎川、三都，遵照军委东沙会议的决定进行了整编，整编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就接到了作战的命令。

蒋介石的主力由西北向东南，采取分进合击的办法向红军压了过来。1933年2月初，红军主力进攻南丰。敌人为了救援南丰，寻找红军的主力作战，以第一纵队之五十二、五十九两个师，取道永丰、乐安向宜黄南部前进，由于敌人是由西北向东南行军，它的整个右侧翼就暴露在我军面前。于是红军迅速从南丰撤退，隐蔽地集中了四到五万优势兵力于黄陂以西，准备打一次大兵团的伏击战。

参加这次伏击战的是聂荣臻他们的一晕团以及三、五军团、二十一、二十二军。

军委决定把部队分成左右两翼队，秘密向北包抄敌人。林彪为左翼队司令，聂荣臻任政委，率一、三两个军团和二十一军于25日分别进抵金竹、郎源一线。

这天，聂荣臻和林彪召集各军、各师的领导干部会议，林彪下达了命令，聂荣臻作了动员。他心情非常振奋，面色绯红，激动地对大家说：“同志们，这次伏击战如果打好了，我们可以消灭蒋介石的五十二和五十九两个师。所以，我们要沿着金竹、三都、竹坪这一线迅速而隐蔽地接近敌人，而且我们不能采取通常的行军办法，我们必须采取平行路线才能形成包抄的局面。同志们，这是两个大‘馒头’，大家有这个胃口吗?”

“放心吧，政委。到口的馒头，我们是不会把它放掉的。”

“好！”聂荣臻笑着说：“指挥上有错误我们负责，要是敌人溜了，可要找你们算帐的。”

“敌人不就是两条腿吗，他就是四条腿的兔予，也跑不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笑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候聂荣臻说：“同志们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就出发。现在我来指定代理人。如果发生意外，军团参谋长徐彦刚为林司令的代理人，军团保卫局长罗瑞卿为我的代理人。”

部队刚要出发，谁知天公不作美，一夜之间阴云密布，天没亮就下起了小雨，雨丝淅淅沥沥，不紧不慢，连绵不绝，看来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连阴雨。聂荣臻和林彪到一个高地上看雨势，只见整个山川、原野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雨雾之中，山头被浓雾淹没了。看来等到雨停之后再行军是不行的，只好冒雨前进。

春雨中吹响了军号，部队顶着雨出发了。到了夜晚，整个大地变得漆黑一团，象扣在锅底下一样，伸出手去连五个指头都辨不出来，加上脚下泥泞不堪，队伍行进非常艰难。

聂荣臻估计了一下时间，然后对身旁的参谋长徐彦刚说：“我们的行军速度不能慢下来，为了达到包抄敌人的目的，必须继续平行前进。”

徐彦刚说：“政委，天黑、下雨、无路，困难啊!”

聂荣臻说：“如果为了好走而失去歼敌的时机。我们岂不失去了此次行军的意义吗！要告诉同志们，我们现在顾不上选择路线了，大家必须遇河蹚水；遇林砍树，遇山爬山，披荆斩棘，克服困难，一定要按预定时间赶到作战地区。”

聂政委的话传到部队以后，干部们、战士们的劲头一下子又鼓起来了，大家跌跌撞撞，滚得满身泥水，但行军的速度却加快了许多。

经过一天一夜艰难的急行军，在27日拂晓时分，部队终于到达了黄玻圩、蛟湖、登仙桥一线，占领了伏击阵地。

部署展开以后，聂荣臻顾不上休息，他叫上林彪，一起到蛟湖以北的十一师指挥所去视察阵地。

这时天刚亮，师长刘海云和政委刘亚楼听说军团首长到了，立即前来汇报。刘海云报告说：“我们十一师已在坳下集结完毕，我师的左邻第十师、右邻第九师。十师隐伏的力量在面对着通向登仙桥公路南边的东北山上。”

聂荣臻用望远镜环视了一下附近的山势和山下敌人将要通过的公路，点了点头说：“我认为你们的部署是正确的，你们这样加强西北面的力量是对的。我们的办法是想先把敌人放进我们这个口袋里来，然后把口袋的口子扎起来，给他来个关门打狗，让敌人四面挨打。因此北面的三十三团要特别注意隐蔽，千万不能过早地暴露。敌人过来以后，你们也不要着急，要放手地让他们进来，不要担心放过去以后敌人会跑掉，敌人是跑不掉的。”

刘海云和刘亚楼随着聂荣臻的手指，观看着周围的山势地形，嘴里不住地回答：“是的，是的，明白了。”

聂荣臻又说：“战斗打响以后，三十二团要从右翼调头往北打，动作要猛。越猛越好。力求一下子把敌人戳住。三十一团要机动，必要的时候以一部分兵力控制有利阵地，防止敌人向西夺路逃跑。怎么样，你们听清楚了?”

二刘一齐答道：“清楚了。”

林彪这时候又问道：“你们的侦察员派出去没有?”

刘海云说：“部队一部署完就派出去了。”

林彪点头说：“嗯，很好。打伏击，侦察员很重要，敌人的行动，你们随时随地都要掌握住才行。”

聂荣臻回到军团指挥所，这时天才刚刚亮。也许因为阴天的关系，天亮得特别晚。

军团指挥所与十一师指挥所实际上是在同一条山沟里，相距并不甚远。站在这里也能直接观察到敌人来的必经之路。

但是，这时山里起了浓雾，灰色的雾气象滚动的烟尘一样，向四处蔓延着。在伏击阵地上，往外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山头，象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座孤立的小岛屿。这时候，聂荣臻又下达命令，大雾之中，各部队必须加强观察。

上午九点多钟，隐隐约约传来远处人喊马嘶的声音。聂荣臻知道，这一定是敌人，他们离伏击圈不远了。果然，不大会儿，一名侦察员来到军团指挥部报告：“报告首长，敌人的大队人马已经朝我们阵地前面过来了。”

“好，再去观察。”聂荣臻和林彪几乎同时说道。

这时，阳光破云而出，浓雾象是惧怕阳光似的，羞羞答答地迅速隐退了。

聂荣臻在指挥所里举起望远镜朝敌入到来的公路望去，只见敌人一队接着一队，黑压压一长串，象一条黑色的长蛇，向伏击阵地爬行过来。

稍近以后，他又看到队伍中间还有一顶四抬轿子，颤颤悠悠，似乎很得意地随着大队行进。他想：毫无疑问，轿子里一定是敌军的头头了。

敌人作梦也想不到，他们会钻进红军设下的口袋里，走起路来还大摇大摆哩，丝毫没有戒备，一副目空一切、旁若无人的样子。

聂荣臻根据敌人的队形，让一个参谋数着敌人的建制数。

已经过去四个团了，这时候林彪说道：“该下达命令了!”

聂荣臻摇摇手说：“沉住气，再等等。我估计这样庞大的队伍进苏区，不可能不带辎重部队，等他的辎重进来以后，我们一起收下不好吗？！”

果然，四个团过去以后，后面跟着一个辎重部队，最后面还有大约一个团的兵力殿后掩护。

五个团加一个辎重部队已经全进入我们的“口袋”了，这时聂荣臻果断地说：“现在是关门打狗的时候了！”

总攻的信号弹腾空而起，霎时间，四面山腰上枪炮齐鸣，象天崩地裂似的，震得山岳打颤。敌人毫无思想准备，被这晴天霹雳似的一阵攻打，搞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队形早已乱了套，士兵们抱头鼠窜，当官的连喊带骂，连自己的兵都找不到了。敌人的师部、四个团、辎重部队全部被压到了蛟湖北面我军的伏击阵地上去。

这时候敌人的头头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急忙组织部队反击，他们采取一个团冲锋，一个团掩护的办法，向红军阵地猛冲，企图突破重围，从西北方向夺路逃走。

敌人逃跑的方向是预料之中的。聂荣臻这时已经赶到十一师三十二团的指挥阵地上，恰好刘亚楼也到了。聂荣臻用望远镜观察，发现经西北方向突围的敌军中拿短枪的不少，他判断，这一定是敌人的指挥机关及他们最得力的掩护部队。这股敌人越来越接近三十二团驻守谷口的山头阵地了。

聂荣臻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三十二团政委杨成武说：“现在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就看你们的了!”

杨成武听了，激动得满面通红，他抽出驳壳枪，在空中一扬，边跑边喊道：“同志们，聂政委指示我们，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了，冲呀——”

随着杨成武的一声狮子吼，三十二团的战士们象猛虎下山一样朝敌人扑去，把敌人压到了谷底，随即与友军一起展开了一场捉俘虏的竞赛。

聂荣臻这时将望远镜交到警卫员手里，大喊了一声：“特务连长，带上连队随我来!”于是，他亲自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冲下了山坡。

当他冲到离参谋长徐彦刚不远的地方时，徐彦刚见政委在雨点般横飞的子弹中亲自冲了下来，着了急，大声地冲聂荣臻喊道：“政委，你不能来，这里太危险!”

可是聂荣臻面对这激动人心的战斗场面，为了多消灭一些敌人，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他继续指挥着特务连的战士们冲杀，只杀得敌军官兵东奔西逃，抱头鼠窜，吱呀乱叫，跑不掉的都跪在地上缴了枪。

蒋介石在他的军队实行的是“连坐法”，敌人后卫一个团在登仙桥附近眼看着主力已被红军歼灭，可又不敢退，结果被刘海云率领的十一师全部吃掉了。就这样，敌人的五十二师就全部消灭了。

前面提到的那顶轿子，里面坐着的是五十二师师长李明，战斗开始不久就被打伤，当了俘虏。当他被押着走过聂荣臻的面前时，头也不敢抬一抬。聂荣臻冲着他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轻轻地对身旁的人说：“这个李明原来是一个骄狂无知之徒。这么大的行军动作，竟不知道加强侧翼警戒，还算得上是个师长！”

消灭了五十二师以后，一军团又在兄弟部队配合下，在摩罗峰东麓一带山谷中消灭了敌五十九师。山上山下，满坡全是敌人的溃兵游勇，简直象放羊一样。聂荣臻等领导同志只好指挥红军战士在摩罗嶂搜索被打散了的敌军。有的敌军士兵跑到红军这边来主动地说：“老总，我们枪都架好了，请你们去收缴吧。”

这一仗俘虏真不少！一群群、一簇簇，简直数不清楚。在清查俘虏时，聂荣臻问押俘虏的干部：“有五十九师师长陈时骡吗？”

人们摇摇头说：“政委，没发现呀？再说俘虏这样多，化一化妆，上哪儿去找？”

聂荣臻说：“好找，陈时骤是个麻子脸。你们要好好搜查，别让他溜掉！”

虽然作了布置，可一直没有找到陈时骡的下落。聂荣臻在指挥所门外看电台班的战士们架天线，有一位认识聂荣臻的报务员说：“政委，午前我们上山砍树架天线，一箭双雕，无意中抓到了一个俘虏。”

聂荣臻问：“是个什么样的俘虏呀？”

报务员说：“穿的倒是士兵衣服，可是我们都认为他是个官儿。”

“脸上有麻子吗？”

“嘿！”报务员笑了，“麻得象个筛子底几似的。”

聂荣臻一听高兴地说：“那就是五十九师师长陈时骥嘛！他在什么地方？”

“我们交到俘虏营去了。”

聂荣臻赶忙派人去提审，果然是敌师长。

这次战斗消灭了敌人两个师！活捉了师长，缴获的武器弹药和各种物资不计其数。附近几个县都派出民工来帮助红军清理战场，搬动战利品，一直搞了七天才算搬运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