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群书

东方露出了鱼白色。寂静的校园里，一棵弯弯的柳树下，面貌清秀，身材魁梧的荣臻，拿着一本书在轻声诵读，偶尔也走动一下。

为了吸取文化科学知识，为了寻求真理，荣臻一进中学就锐意进取，刻苦读书；他的勤奋严谨，一丝不苟，是闻名全校的。

清早，他抓紧进行晨读，有时读古文，有时读英语，风雨无阻，从不间断。每天跑完步，擦洗擦洗后就拿起书本，一气读半个小时，用心之专，人人敬佩。

上课，他从不迟到，更不要说缺席了；听讲，他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笔记，字迹工整，完备无缺。上完课后，他除了复习老师当天所讲的功课外，差不多把时间都用在图书室了。很早进去，最后出来，他每天总要翻阅一下新来的各种报刊，了解国内国外发生的事情，思考着，探索着。那时，他读书的兴趣浓厚，涉猎很广：小说、诗歌、天文、史地、军事、社会科学著作等，都要浏览一番，扩大眼界，丰富知识领域，摸索人生所要走的道路。

在中学求学这段时间里，荣臻被一些伤作品的深刻哲理、科学论断所吸引。他读了严复①翻译的赫胥黎的《天演论》这问作品是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运用达尔文②进货论中“物况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写的，向中国人民敲起了祖国危亡的警钟。严复在译文的附言中正告大家，当时的中国在国际生存竞争中，正处于亡国威胁的严重关头，是甘当亡国奴呢，还是力争生存？这个问题摆在每一个中国人的面前。荣臻一边读着这篇文章，一边思索着祖国的未来，越发感到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是的，人生的道路该怎样走才对啊？

《五四》运动掀起的革命浪潮，把反帝反封建的新思想传向全国。聂荣臻满怀热情地读邹容③的《革命军》一书，对这位大声疾呼“建立中华共和国”的四川同乡充满着崇敬的心情。他读到邹容写的“中国今日不可不革命，要与封建统治者相驰骋于枪林”时，对亲友们说：“邹容的书写得太好了，年青人怎能不想建立一个理想的中华呢！”

聂荣臻还读了李大钊写的《庶民的胜利》、《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等文章，特别是读到“俄国革命，是二十世纪中世界革命的先声”、“人道的警钟响了！自由的曙光现了！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聂荣臻读到这些文章时，虽不完全明了文中的深刻含义，自己也远没有树立起思想体系，但他却深切地感到，世界在变动，中国也正在变动。可是，中国朝哪儿变呢？真理在什么地方呢？年青的聂荣臻，常常

①严复——近代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著名的翻译家。

②达尔文——著名的英国生物学家。

③邹容——近代民主革命烈士。1905年被清政府杀害。

和同学们一起讨论，抒发对真理的向往之情。

除了阅读这些作品外，聂荣臻还十分喜爱读鲁迅①的文章。每当读到“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这些向封建制度喷吐着烈火的语言，常常使荣臻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对舅舅们说：“青年人一定要为争取过‘真的人’的生活而斗争！”

聂荣臻在中学求学时，往往是白天上了课，晚上还要与同学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攻读。下了晚自修课，同学们都睡了，他却常常佇立在走廊的灯下，孜孜不倦地看书，经常到夜深人静。

聂荣臻在读书时，尤喜独立思考，决不人云亦云。他遇到不懂或不清楚的地方，向来不轻易去讯问别人，总是先用一个小本子记下来，然后到图书室去查阅资料，直到弄懂为止。他爱看地图，时常一人静静地站在图书室墙上张贴的中国和世界地图面前，寻找着中国、四川、江津的位置，往往不由自主地发出叹声：

“世界太大了！决不能把自己束缚在小天地中生活！”

聂荣臻的兴趣爱好是多方面的。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作文更是全班的佼佼者。那时，中学里作文评分很严，分三等：八十分以上算一等，七十分到八十分算二等，六十分到七十分算三等。学校每周都要把学生中写得好的文章张贴出

①鲁迅——原名周树人，中国的伟大文学家、革命家。

来，供全校师生观摩。聂荣臻的作文常常在揭示栏中展出，经常得满分，受到国文老师的称赞，同学们夸他的文章是“思路清晰，文笔秀逸。”

聂荣臻在校勤奋读书，寒暑假回到家中也不例外，除了帮父母参加农务劳动外，平时总是人不离卷，一有空闲就潜心攻读。在家里，他有一个小木箱，里面装有《论语》、《孟子》、《古文观止》、《千家诗》等古书，还有一些古典小说《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说唐》等，还有宣传马克思主义、社会科学的《革命家》、《新青年》等书刊。

一个八月的夜晚，繁星满天。乡村到处是水洼之地，蚊虫孳生得特别快，它们成群地嗡嗡地到处飞袭，一边发出讨厌的叫声，一边直扑人的脸、身、腿，和一切袒露在外的地方，有的还透过薄薄的衣衫，狠狠地叮进肌肤，拼命地吮吸人的血液。人们被蚊虫困扰，用扇子扑打着，四处躲避。而荣臻却在油灯下，在自己的小屋内看书。屋内闷热无风，蚊虫肆虐，油烟蒸人，他全身汗淋淋的，对这一切都全然不顾。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夜也越来越深了，睡在隔壁的母亲一觉醒来见荣臻屋里还有灯光，便心疼地说：

“双全，快睡吧！莫看书了，身体要紧。”

“妈，我晓得，马上就睡。”

荣臻嘴里答应着，却舍不得离开书本，隔了好久，他还仍然在埋头看书，一页又一页地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