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星

暑期到了，荣臻从江津中学回到了家里，全家人都很高兴，平时已经冷落的院子也立刻热闹起来，经常都可以听到歌声和琅琅书声了。

八月的一个夜晚，繁星满天，它们眨闪着明亮的眼睛，好像在讥笑那被冷落在一旁的月牙儿。柑桔树下，荣臻和妹妹荣昌，表妹唐家瑶在树下歇凉。荣昌指着天上的一条乳白色雾带问道：

“哥，你看，那是什么？”

荣臻看着妹妹天真的样子，笑了：“那是银河。它是许多星星组成的，你们看，左边那颗是牛郎星，右边那颗是织女星。这两颗星隔着银河相望，它们就是民间传说的牛郎、织女，他们一年才相会一次，那银河就是使他们能够会在一起的鹊桥。”

荣昌和唐家瑶都仰起头，顺着荣臻指的方向看去，几乎是同时，都高兴地嚷起来：

“我看见了，是我先看见的！”

“我先看见的！我先看见的！”

家瑶要比荣昌大一些，见妹妹要争先，就懂事地默认了。她转过脸来看着荣臻，很认真地问：

“全哥，大家都说北斗星，北斗星到底在哪儿嘛？”

荣臻一边用手指给她们看，一边解说：

“你们看，这边，就是这边的七颗星，其中四颗，看见了吗？联成一个斗的样子，另外三颗像斗柄，人们就把它们叫做北斗七星。”

“我看见了，真像一个斗！”荣昌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为了抢先，第一个嚷开了。

“它们天天都在这个位置吗？”家瑶眼睛盯在天上，若有所思地问。

“北斗星随着季节不同，它的斗也要移动，”荣臻喝了一口凉茶，又说：“顺着斗柄最末的一颗星星，拉直过去有一颗很亮很亮的大星星，它就叫北极星。北极星始终指向北方。人们认识了它，无论是出门走远路，或坐船航海，都不会迷失方向。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应该有一颗北极星，那就是理想。没有目标的生活，是胡涂的生活，没有意义的生活。”

“全哥，你的理想是什么呢？”家瑶的心被拨亮了一点，好像从一堆乱糟糟的线团中找出了线头。她想到自己，平常玩耍的时候倒是很痛快，闲下来时就很无聊；爱做的事情，做起来很有劲头，不爱干的活就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可是，双全哥就不是这样，读书也好，做事也好，都很认真，很专注，都是自动去干的，一点也不勉强。任什么时候，都没有看见他没精打采，无聊地消磨时间，即使玩耍，也是很有节制的。或许，这就是有理想的表现吧。

荣臻听到家瑶这样问他，又看到家瑶深思向往的表情，心情为之一振，他满怀激情地谈开了自己的想法，从历史谈到现实，从人生谈到青年，从中国妇女所受的压迫谈到认真读书，从自尊自强谈到走向社会，最后，他无限感慨地总结道：

“一句话，就是要学本领，救国家。”

“女孩儿也要学本领，救国家吗？”荣昌妹妹闪动着大眼，又天真又惊奇地问。

“女孩和男孩没有什么两样，”荣臻回答得十分肯定，“也要读书学习，也要救国救民。”

“双全哥，我们都没有地方读书，只在家里认了几个字，”家瑶恳切地对荣臻说，“你就教我们学点知识吧！”

“行！我们现在就读读诗。”荣臻爽快地答应了。

“我来，我来！”荣昌妹妹非常踊跃，她拉开架式，模仿着荣臻平时读书的样子，嗓门挺大地念开了，她读的是李白①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哥，我读得好不好？”荣昌蛮有把握地等着夸奖。荣臻笑而不答，反问妹妹：“你先说说诗写得怎样。”

“当然好啰。”

“好在哪里？”

“唔……嗯……读起来怪带劲的。”

一句话，说得荣臻和家瑶都忍俊不禁。

“我觉得是形容得好，”家瑶忍住笑，抿着嘴说，“山上猿猴

① 李白——唐代伟大诗人。

的啼叫声还在耳边回响，小船已经穿过万重山峦了，多块呀！”

“我们读诗，先得了解诗人所处的时代，有时还得知道诗人当时的心情，”荣臻耐心地讲解自己读诗的体会，“譬如这首诗吧，是李白在遇赦后写的。李白少有大志，渴望建功立业，却一生坎坷，屡受打击。当时他刚从监牢里出来，就像从笼中飞出的小鸟一样，心情特别轻快，我们读着他的诗，就像自己已坐在那跳荡飞逝的小舟上一样。”

家瑶和荣昌都听得神迷迷的，原来读诗还有这么多讲究呀！要是写起诗来，又不知怎样难了。荣臻见她们对读诗有了兴趣，又选了贺知章①的《回乡偶书》，自己先诵读了一遍：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读完之后，荣臻又简要地讲了一番。

家瑶经荣臻一番指点之后，未读之前先在心中默诵了几遍，揣摩到诗的意境，调节好自己的感情，才缓慢而有节奏地诵读了王之涣②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

①贺知章——唐代著名诗人。

②王之涣——唐代著名诗人。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方妹（家瑶又叫廉方，故称方妹）读得很好，今天准备，明天再讲。”荣臻鼓励地说。

荣昌也不示弱，读了她最喜爱的骆宾王①的《鹅》：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荣昌，你觉得这首诗哪一点写得好？”荣臻问妹妹。

“他写的鹅，给我们家的那头鹅一模一样——我最喜欢它了。”

荣臻、家瑶都“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荣昌不依，追着逼问，其实，仔细想来，荣昌又哪里说错了呢？连天上的星星也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被他们兄妹友爱的情意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