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济困
发布时间:2017-09-06 14:50 作者: 来源: 点击数:2796
荣臻家附近,村边的枯树后面,住着一个孤孤单单的老汉,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娃娃们却管他叫俞爷爷。
他孑身一人,窝在低矮潮湿的茅草屋里,过着穷苦凄凉的日子。草屋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烟熏火燎,整个都变成了黑褐色,并且多处透风,满地积水,人一进屋,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雨水从茅草的所有的缝隙里往下滴,还未落地就都变成了铁锈般的颜色。老汉身材矮小,瘦骨嶙峋,深灰色的脸上有一双黯然无神的眼睛。
从表情看,他对一切都是淡漠和麻木的,而唯有见到娃娃们,听到他们天真无邪的话语,他就有了生气。他给娃娃们编织稻草做的蝈蝈笼子,歪起嘴学布谷鸟叫,还会用他那树皮般的手做鱼钓,告诉娃娃们到哪里去捉鱼。在那棵枯树下边,娃娃们经常围住他,听他讲一些蛇精狐仙的故事。
荣臻每天上学,都要从老人的茅草屋前走过,什么都看在眼里了。他很同情老人,经常帮老人扫地、晒草、提水,甚至还发动小伙伴们,在荣臻爹的带领下,把破草屋彻底翻盖了一次。
一天放学回来,荣臻见俞爷爷独自坐在门前的小凳上,控着手,用僵硬的手指拣挑野菜 ,脸上浮着悲怆的神情。荣臻心想:准是老人又断粮了。他急急忙忙跑回家,对母亲说:“俞爷爷在吃野菜,妈,快点想个办法吧!”
聂唐氏是个温存善良,心地厚道的妇女,尽管家中很不宽裕,但仍经常帮助和周济更困难的人家。她听儿子这样一说,便忙不迭地进屋掀罐舀米,心里还暗自高兴:可怜他有这样一副好心肠,可世道太难呀!她一直舀到米罐快见底才住手,然后把袋口扎紧,对荣臻说:
“快,全娃,给你俞爷爷送去。”
荣臻背着小半口袋米,兴冲冲地朝俞爷爷的茅屋走去,还没有拢屋,他就连声喊道:“俞爷爷,米,给你送米来啦!”
俞爷爷应声从屋里出来,见头上冒着热汗的荣臻气吁吁地跑来,赶紧用颤颤巍巍的双手接过米袋,吃吃地半天没有把话说出口,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了。别看二三十斤米,在那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一条人命呀!而这一颗一颗亮晶晶的米粒,又是从并不温饱的人的嘴里硬省出来的呀!
“双全,你家的人心肠真好!”老人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从此以后,荣臻更是常常惦念着俞爷爷,每逢节日,他都要给老人送点吃的用的,也送去了他的一颗真诚的心。
这年秋天,人们终于盼来了丰收年成。
骄阳如火,烤得山坳、田间一派焦灼;谷穗金黄,亮得人目眩眼花。偶尔送来一阵秋风,田间就翻起一轮轮金色的波浪。稻田里,男女老少,顶着烈日,割的割,打的打,捆的捆,沉甸甸的谷穗在板桶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一群群娃娃,提着小兜,在割过的田里拣拾谷穗,他们的嬉笑声,雀鸟的呼唤声,小虫的畅鸣声应和在一起,秦出了一曲丰收田野的交响乐。
荣臻穿着小褂、短裤,跟顺父母亲在田里扎谷草,他虽晒得满脸通红,干得全身大汗淋淋,却越捆越有劲,越捆越利索,谷草从他手中一把把过来,一捆捆流走。这时,他眼前突然现出俞爷爷去冬睡在没有草垫的破席上的情景,心中一动,便对妈说:“给俞爷爷送点谷草去,我们帮他编草垫。”
“去吧。”母亲笑着点了头。
傍晚,太阳的余辉映红了西边的天空,云层镶上了一道道金边,分外绚丽。荣臻挑起一担谷草,朝老人的草屋走去。俞爷爷正在门口,望着荣臻挑着谷草闪悠悠地过来了,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颤声说:“双全娃,太难为你了!你做什么事都把我这老头子放在心上,我实在过意不去。”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吴滩场上飘起了雪花。荣臻冬天在外祖父家住了一段时间,一来是为了上学近便些,二来是好随时向外祖父讨教。今天下学后他急匆匆往家里赶,主要就是惦着俞爷爷,天冷了,粮食够不够吃,柴草够不够烧,屋子漏风不漏风?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病痛?老远,荣臻就看见俞爷爷的破草屋前围着好些人,不由得心里发紧,三步并成两步,赶到屋前,挤进人群,听见大人们正议论纷纷:
“老俞头真可怜,辛苦了一辈子,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命真苦!”
“多好的一个老人!”
然而,同情归同情,叹息归叹息,却没有人能出面来料理俞老爹的后事。在那种年月里,人们各自管不了自己,为一个孤苦无后的老人,谁又肯出头承揽呢?荣臻在一旁越看越难过,越想越伤心,俞爷爷的穷愁凄凉,俞爷爷的和善可亲,都僵化在他那一动不动的躯壳里了,刻在那尘灰汗渍都填不满的皱纹中了。荣臻从小受过苦难,因而对苦难的人就越发同情。他悲悲戚戚地回到家中,见父母也正为此事叹息,他便向父母亲说:
“俞爷爷死了,连副棺材都没有,我们能不能帮助料理?”
“难呀!”父亲同情地点头,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论情论理,我们都应该帮他一把,只是人心不齐,让一个孤老人……”母亲说得哽咽起来。
“妈,把我们家的树砍了,给俞爷爷做口棺材,只要有人承头,乡亲们都愿帮忙出力的。”
“好,‘穷帮穷,不愁穷’,”仕先下了决心,“荣臻,走,砍树去!”
几天后,小山坡上又多了座新坟。乡亲们路过俞爹爹的坟头,都赞扬说:“聂家真好!双全这孩子心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