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坏人

阳光灿烂，白云悠悠，正是农忙暑热的时候。许亮成老师给娃儿们放了假。劳累了半天的大人都在家里歇息，一来躲过正午的暑气，二来养养精神。而这时却是娃儿们最快乐的时辰，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热，什么叫累。河沟里滚一身泥水；果园里摘下未成熟的果子，连皮带核一咕噜装进肚里；有的拌嘴打架，闹得冤冤不解；有的上树掏鸟窝，刮破了手脸，头撞在尖石块上出了血，抓一把泥敷在上面。大人哪有精神气力去管呀！

看，竹林里面，隆起的小土堆上，一个穿着白短褂、青色裤的少年正鼓起腮帮吹着哨子，他就是荣臻。

“口瞿——口瞿——口瞿”

霎时，埋伏在田坝、林间、屋角、沟旁的小伙伴们都纷纷跑过来了。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竹棍、木刀弹弓、泥块，看样子是准备打一次大战。农村的娃娃们玩“打仗”之类游戏可是在行，一个个勇猛得像小老虎，不经意碰破一点皮什么的，也决不会哭闹耍赖，但往往缺乏组织，乱打一气，累了饿了，就各自回家。荣臻下学回来几天，情形已大为改观，他已被推选为全队的“司令”。此时，他站在土堆上，挥动右手，对精神抖擞的“三军儿郎”发布着“命令”：

“第一，不准用石头、硬泥巴当子弹；第二，棍棍棒棒不准朝眼睛、鼻子戳；第三，犯了规矩，就罚他叩三个响头。”

“要得！要得！”小伙伴们齐声拥护。

“出发！”

于是，两队人马各自在自己的指挥官带领之下，开进了自己的阵地。攻的一方由小胖率领，左手臂上都缠了一块小白条，作为标记。

双方各自准备停当，战场陷入了大战前的寂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近旁伙伴的喘息声。突然，一长一短的哨音连续吹响：

“口瞿，口瞿——”

“冲啊！”小胖挥着木刀，把手一招，六七个娃娃跟在他的后面，一起向守在竹林里的“敌人”猛扑过去。顿时，两队人马在林间空地上混战起来，只听得脚步的杂沓声，竹棍、木刀的碰击声，“嗨”的发力声响成一片，接着是泥弹在空中飞来飞去，已管不着是打着“敌人”或自己人了。

突然，守方的“小石头”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就连连喊道“不玩了！我不玩了！”

荣臻急忙吹哨停战。他跳下土堆，见“小石头”手背上青肿了一大块，一定是挨了攻方的石弹，他一边给小石头揉那青肿的伤痕，一边厉声地问：

“哪个用石头打人？”

“可能是我……”小胖挤上前去看了“小石头”的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你怎么带头犯了规矩？”

“我的子弹打完了，在地上乱抓一块就扔……”

“你怎么知道是石头？”

“扔出去了才觉得好重，又听见小石头喊叫。”

“怎么办？”

“全哥，我不是故意的。”小胖见荣臻的态度始终很严厉，也撅起了嘴巴。

“不行！”荣臻斩钉截铁地说，“走，给‘小石头’赔不是。”

荣臻带着小胖向“小石头”走去。小胖嘟着嘴，瞅了一眼“小石头”，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就闭着眼鞠了一躬，嘟嘟囔囔地说：

“我赔……赔礼！”

“小石头”受了一礼，虽然未见磕三个响头，心中已十分熨贴，转身一溜烟就躲到竹林里去了。一忽儿，又露出了个绽开的笑脸：

“小胖哥，有真本事快来攻呀！”

“等着吧！”

荣臻参加到小胖一队，他把小胖叫在身边，凑着耳朵说了几句，小胖高兴得直点头。

荣臻带领小伙伴们，呐喊着，势不可挡地向小土堆发起了轮番戟。一会儿从中路，一会儿又从左右两路，冲上去了，又被逼了回来。最后一次，荣臻集中全部人马，强攻中路，把守队的所有兵力都诱到土堆的半腰上。小胖子悄悄绕过土堆，直插竹林深处挂有黄色三角旗的守敌大本营，他猫着腰，在竹垅中左躲右闪，不让人发现，灵敏机巧得像一只小猴。忽的，他越过水沟，急奔几步，取下了挂在竹枝上的三角旗，兴奋地大喊：

“打赢了！打赢了！”

守队的娃娃们这时才知道中了计，一个人垂头丧气，好不懊恼，汗水随着泥糊住的脸上往下流，也顾不得擦一擦。荣臻亲昵地看了小伙伴一眼，不由得笑了：

“又不是当真的坏人，莫怄气呀！以后长大了，一块去打真正的坏人。现在，都洗澡去！”

娃娃们一窝蜂奔向水沟，那里是另一块快乐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