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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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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聂帅二三事

发布时间:2018-03-05 10:54   作者:   来源:   点击数:1549

王亚志

1949年3月,中央军委机关进入北平市时起,由于工作关系,我作为一名小参谋,就开始同聂总有工作上的接触。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几乎天天都见面,有关业务工和上的大小事难以数计,但有几件小事使我毕生难忘。

一、长途电话前后

(一)请彭德怀回京

1950年10月12日,约19时许,聂代总长走进军委作战部值班室(作战值班室位于中南海居仁党大厅西侧,聂总的办公室在大厅东侧),尚未停步就说:彭总在哪,在丹东吧?立即给我接通他的电话!那天,恰逢我值班,我立即起身说,用作战室的电话吧。聂决随我走进隔壁的作战室,这里有一部手摇磁石式话机,编号808。因值班室有两部话机:一部自动式,编号314,用于同各种机关业务部门通话;另一部分磁石式,编号也是808,用于同首长、首长办公和外地长途。我国避免两机相互干扰,就建议不用值班室的话机。

我摇话机时想,聂总10月8日由北京去沈阳时,从总抽调了作战、通信和机要等工作人员,准备组成志愿军领率指挥机械,但是否已组成?代号是什么?尚不知道 。作战部同外地通长途多是与大军区通话,还没有同驻丹东的第十三兵团通过话,也不知其代号。本想向东北军区先问一下代号,但聂总在旁,怕因此占时间受批评,幸而有第四十军代号,其军部也驻丹东,我急中生智,立即按代号请长途台按四十军值班室。

当时尚无军用专线,长途线路是党政军民共用的,防空情报优先,其次是军政电话。长途台的话务员们都熟知808是频繁使用长途电话的大户,其时作战部派住中南海值班的参谋有刘长明、陈宝田和我,挂长途姓名,她们熟知我们3人,但我们却不曾问过她们有几个值机和姓氏,这无关紧要,反正我们要长途,她们总是尽力优先给以方便。因之,不过3、5分钟,就传来四十军司令部值放到在参谋的声音,我即告他:我是北京808,有急事,请找彭德怀副总司令接电话!按保密规则,应使用首长代号,但我不知彭德怀此时的代号,只好违反规定使用了明语。聂总在场,似乎也谅解默许了。或者他正在思考问题未留意。对方说,首长住处离这里很远,大概在会议上,要派出去接。我说,赶快去!我等候。

长途电话按急缓等级和通话时间收费,每3分钟为一计费单位。因此,话务员按时通报一次、两次、三次……。并不断询问讲完没有?我不止一次地说,要找的人还没有到,正在等!又过了几分钟,话务员认为占用线路时间太长了,提议:如代的人仍没有到来,可否先撤线,等人来现接通?我向聂总请示,他进作战室来,没有坐下,只是踱来踱去,离电话机10来步又转回身走,不时望着电话机,他听说立即说:不!不能撤线!要拿着电话机一直等到人来!我即转告话务员,同时内心很惭愧,后悔不该请示。从聂总一进门严肃急迫的脸色表情,我就应该径直回答说,不能撤线!我浑身出汗,攒话费的手汗渍渍的,仔细谛听着,室内一一片寂静,只有听筒内传来机线嗡嗡杂音。六次、七次、八次、九次……,直是度秒如年,终于传来:首长来啦!请讲话!我立即说:彭总吗?聂总同你讲话。

聂总接过话筒说:“彭总吗,我是聂荣臻!有情况,有变化,要请你回北京商谈!明天气象好就去飞机到沈阳接你,听清楚了,嗯,要回沈阳,回北京当面谈,那好,那这样吧!”通话不过10多秒钟就完毕,把话筒按到压叉上,转身匆忙离去。我急忙再摇通总机,告诉电话讲完啦。我回到值班室,看桌上的马蹄表,离8点钟已不远了。那时我们(包括科长、处长们)都没有手表。我带手表是1952年下半年,用了3个月的津贴买了一只旧手表。

事后知道,聂总是从毛泽东主席处来值班室的,讲完电话,即回他的办公室,向毛主席回报已打通电话,接着安排飞机并处理有关公务,晚饭顾不上吃,只嚼片饼干,继续忙到深夜,这对他已是常事了。

聂总每天上班,都是先到作战值班室了解情况,但来此讲长途电话,据我所知,是唯一的一次。因为他的办公室要长途电话,决不比作战值班室。那末,这次长途电话的缘由到义是怎样的呢?

(二)毛泽东的电令

事后看电报,在聂总通电话后1、20分钟,即在同一天(12日)20时,毛泽东至电彭德怀、高岗和第十三兵团司令员邓华、副司令员洪学智、韩先楚和参谋长解方:

“(一)10月9日命令暂不执行,十三兵团各部仍就原地进行训练,不要出动。(二)请高岗、德怀二同志明日或后日来京一谈。”

我意识到,聂总细心地注意到长途电话保密程度差,因此,在通电话时不提及第十三兵团的行动。

4天前,10月8日,毛泽东下令:“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迅速向朝鲜境内出动。”10月11日,毛泽东又批准彭德怀10日电建议,同意4个军及3个炮兵师全部出动,以免鸭绿江桥被炸后难以集中优势兵力。此前,只预定2个军和2个炮兵师于15日过江。

毛泽东在12日还致电华北军区陈毅和饶漱石:

“(一)10月9日命令暂不执行,东北各部队仍就原地进行整训,暂不出动。(二)宋时轮兵团亦在原地整训。”在此电之前,同一天,毛泽东曾致电陈毅:“请宋时轮兵团提前北上,直开东北,何日能开动请告。”

10月12日,毛泽东电令彭德不、高岗来北京面谈的同时,分别电令第十三兵团、第九兵团均暂不出动,其原因何在?

(三)远方来电

周恩来于10月8日乘飞机去苏联,出国治病林彪在叶群陪伴下也同机前往。10日到莫斯科。11日由布尔加宁陪同,乘飞机去黑海海滨林休养地——格鲁吉亚阿布哈兹的队德列尔。下午同以斯大林为首的苏共中央政治局委们会谈。结束后,斯大林(同菲里波夫化名)同周恩来联名致电中共中央。此电发出的时间如以当地时间19时以后,则北京已是12点凌时晨。因北京同莫斯科的时差是5小时。由报经苏联驻会使馆译出俄文,再送中共中央译成中文,呈送到毛泽东手里,大约已是12日下午,于是电令出兵行动暂停,召彭德怀回京。

斯大林同周恩来的联名电报,虽迄今未能查阅到,但从毛泽东在13日政治局会议后复电的内容可推断其大略。复电内容要点:

第一,与政治局同志商量结果,一致认为我军还是出动到朝鲜为有利,对储南朝鲜军有把握,只要消灭几个南朝鲜帅团,就会出现有利于我们的变化。第二,我们出兵,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都有利,否则,国内外反动气焰增高,对各方都不利;第三,苏联满足我军武器弹药的需要,但计价付款最好用借贷方式;第四:苏联空军需准备两个至两个半月后,再出动协助中国防空,并出动志愿空军支援中国人民志愿军作战,使我们不怕全面空袭,只是在两个至两个半月要忍受一些损人;第五:总之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失极大。

(四)彭彭怀电话传令

彭德怀接聂总电话后,即乘火车到沈阳,10月13日上午和高岗乘飞机到北京,高岗下榻毛家湾,彭德怀下榻北京饭店,聂总已在此等候。彭德怀对随行的成曾(军委作战部处长)说,你先回家去休息待命。然后关上门同聂总交谈了在电话中不便涉及的问题。下午到中南海颐年堂参加政治局会议,临近结束时,彭德怀电话告诉成普,立即发电报通知十三兵团,继续按原出动计划进行准备。成普即拟一电稿致解方参谋长:“彭告,继续按原出动计划进行准备。”经李涛部长审批以急电发出。

10月14日凌晨1时,毛泽东又致电陈毅:“宋兵团仍照前定计划在泰安曲阜平域集结整训一时期待命开东北。”

第十三兵团,第九(宋)兵团的出动,在“刹车”一天后,均恢复按原计划运作,并于10月19日、11月7日先后进入朝境参战。

彭德怀到丹东后,曾拟过鸭绿江去朝鲜同金日成首相会商。因朝鲜战争影响,北京至丹东的交通,飞机只通航到沈阳然后换乘火车。彭德怀接聂总电话后,即连夜乘火车返回沈阳,13日高岗飞回北京,得以赶上参加了下午的政治局会议。因毛泽东10月12日20时的电报,最快也要在深夜24时左右才能使彭德怀看到,聂总在毛泽东的电报送发前,先用电话通知了彭德不,避免了他先去朝鲜,也争取赶上当夜回沈阳的火车。因此,聂总在作战室急切地等候彭德不来接电话,就不难理解了。

二、下雨喽!下雨喽!

聂总每天上午到居仁堂办公,通常是先到作战值班室问一下情况。午后下班时,往往是又到值班室看看再回去。

聂总给彭德怀打电话后几天,推门进来,按惯例,是我简单汇报一下新情况,但我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连声说,下雨喽!下雨喽!并用脚推摇我的脚,我仍未醒。门外聂总的卫士长李常海进来推摇我的肩膀说,醒一醒!醒一醒!我睁开眼,惊愕地站起来,聂总已转身出去,李常海急忙跟出去上车。我意识到这一失职“闯了祸”,准备着受批评,受处分。第二在,李常海跑来对我说,怎么你睡得那样死?聂总连说十雨喽!又摇你的脚也醒不来,太困了吧!我窘态满面地苦笑,无话可说。

居仁堂是军机重地,堪称“白虎节堂”。作战部是原总参谋部的核心部门,值班室是个核心部门的最灵敏反应处所,有人进来,竟毫无所悉,紧急电话,无疑地要耽搁,失职的危害自不待言。

在居仁堂工作的干部战士,都知道聂总严肃,对工作要求严格。他看到谁军容不整,着装不合乎规定,夏天不穿袜子,办公室内外卫生不好,办公时间听到喧哗等等,都是当场批评,要求立即改正。与上述相比,我值班失职当职情节更为严重。我就自己的责任心不强,写了一个检讨报告,请求处分。但李涛部长只批了以后要注意,未作其它处理,聂总也未追究。虽受到宽大对待,却一直使我感到抱愧和内疚。

志愿军入朝后,作战室繁忙空前,又增设一部专线电话机。作战部又增派了6、7位参谋进住中南海,值班加为两人,并有一位处长昼夜坐镇及时处置情况值班室有两个单人沙发,白天用接待,午夜过后可轮流坐靠休息磕睡。

那时聂总的忙碌,如他回忆录中所说:“代理总参谋长那一段,其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繁忙的时期。”繁忙的原因,首先是朝鲜战争;其交是他兼职多,基本工作岗位在总参,但他又是华北军区司令、华北局书记,北京市市长、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和京津卫戍区司令;第三是他自1949年下半年主持总参工作后,在两年半的时间内是独力支撑,没有副手。直到1951年10月,军委决定调粟裕任副总长并于12月到职,分工主管作战、军兵种建设和军训军校我等业务,减轻了聂总的部分负担。1952年10月,又任命张宗逊、黄克诚为副总长。1953年1月,增加李克农为副总长,但最紧张繁忙的时期已经过去。

聂总在日常工作中,经常到周总理处去请示商谈。总理的工作总是超负荷运转。会议和各种各样的谈话紧密连接,受约谈话的虽安排定的时间顺序,但通常是等待前面的谈完立即接上去。聂总到西华厅也常因而稍作等待。总理的军事秘书郭英会,一面招呼聂总在他的办公室暂坐,一面不断爱过窗玻璃观察正在总理那里谈话的进程,同时又不断接外来电话。当看到前面的谈话已完,请聂总前去时,聂总已在入睡,只好唤醒。这种情况曾多次出现。当然,聂总的瞌睡同我在值班室的瞌睡,在职责场合和性质上绝不相同。但我增想,这或许是他对我未予深究的原因之一吧!

三、要听前方意见

1951年1月5日上午8时,聂总、李涛和苏联顾问,依惯例到作战室听取汇报,沙哈洛夫大将一进业就扬手连呼:“谢乌勒!谢乌勒!(俄语:汉城0他对于4日解放汉 城兴高采烈,只听了几句战况汇报,就走到图表前,指着情况图上的志愿军6个军,朝鲜人民军3个军团,各应向什么地方攻击前进,想要我们按他的意见拟写命令发给前线。聂总听后冷静地说,下一步行动,首先要看彭德怀司令员的发意见,毛泽东主席正密切注视战局的发展。但我军连续两次战役后,未得补充休整即发起第三次战役,后方供应线更加延长,又无空军掩护,部人越往南进,困难越多。我军有不怕困难英雄善战的优良传统,但领导上考虑作战行动,总要顾及部队的实际和后方供应情况。沙哈咯夫应似乎没有听进去,仍强调要乘胜前进,不可错过良机。告别时仍是面带喜悦。

彭德怀在第二次战役后,建议部队在“三八线”以北休整补充,待来年春季再进攻。聂总也建议休整两个月再战。毛泽东主席从政治上考虑,决心再打一仗,打过“三八线”后再休整两个月。彭德怀坚决执行命令,在1950年12月31日除夕风雪之夜,发起第三次战役,敌军迅速退出汉城,撤至“三七线”上。彭德不断然下令于1月8日结束战役,转入休整。这是鉴于部队又经一次伤亡减员,供应线更加延长,敌军有制空权,时值严冬,冰天雪地,部队粮弹食宿困难增加,而敌军主力未受损失,后方供应线缩短,兵力集中,又有技术装备优势,因此,决心停止追击。对此,彭德怀在回后的一个次会议上说,我打了几十年仗,从来没有害怕过,但部队进到“三八线”以南,我环顾前后左右,作为几十万大军的指挥员,不能不为部队的疲劳、减员和弹严重短缺的境况深感优虑不安。

1月9日上午,沙哈洛夫来到作战室,得到战役结束,部队停止前进后,立即表示难以理解的说,世界上哪有打胜仗的军队不追击敌人,不发展胜利成果的呢?这将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犯下丧失战机的错误。叽哩咭噜讲了一通。外文秘书长张伯衡逐句翻译。聂总说,我军入朝后,伤亡和疾病冻伤等减员已达10万人,补充的兵员尚未到达,后方交通线从50公里已延长到500至750公里以上,在敌空军轰炸破坏下,前运物资损失达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粮食仅能供应部队所需的百分之二十五,靠部队携行和就地筹借只能维持短暂时间。冬季严寒,部队吃不好睡不好,体力下降,病员增多。第二次战役伤亡3万余人,冻伤5万1千余人,其中东线冻伤3万余人。停止前进的完全正确的。对战争要作长期打算,当前急需的是恢复部队的战斗力。沙哈洛夫仍强调,敌军从鸭绿江连续败退到“三工线”,士气低落,只要我们进攻,他们就只能继续败逃。我们是胜利的军队,这是克服困难的有利条件,前方后方共同努力,就能战胜困难,继续发展进攻。聂叫还有许多急事待办理,不愿再作无益的争辩,就沉默不再答话。李涛为打破这冷场局面,就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是中国孙子说的。旬宁说,实践高于理论的知识,这场战争还要继续打下去,战场实践将回答许多问题。沙洽洛夫仍自信十足,认为他的见解将被证明是对的,笑了笑说,那看战局发展吧!握手告别而去。

1月25日,敌军开始全线进攻,我军仅休整半个月,不得不改变原定部署,以久战疲惫之师,投入防御作战,第四次战役开始了。实践证明,沙洽洛夫的见地是浅薄的。

四、特殊关照

志愿军第四次战役的第一阶段(1月25日至2月16日)作战中,虽然横城反击战取得胜利,但砥平里围攻美军一个团和法军一个营,打成僵持。我军撤围后,敌军继续全线进攻,被动局面未能扭转,因我前线部队已难反击。彭德不决定从17日起全线转入运动防御,节节抗击,争取两个月时间,待后续兵团开到再举行攻势。对汉城作放弃的准备(后于3月14日撤出)。为中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线面临的诸多急迫问题,彭德怀决定闪电式地回北京一行)。

2月20日,彭德怀离开前线,21日在沈阳乘飞机返回北京,向毛泽东和党中央汇报后,即同周总事、聂总连续召开大会、小会,逐项商决各有关问题,白天黑夜忙个不停。

2月22日深夜,忙碌了一天的彭德怀,回到中南海住处,意外地看到夫人浦安修在等他,不禁愕然一征地问,你怎么来了?浦安修说,我在咸阳纺织厂带工作组作民主改革调查研究,昨天西北局派车接我回西安,说北京聂代总长办公室来电话,要我今天搭飞北京,什么事?没有说,但我猜想可能是你已来北京。彭德怀说,这是聂总的特殊关照。浦安修看他比4个多前消瘦的面容,就问身体好吧!彭德怀说,现在前方部队的艰苦程度,甚至超过长征时期,我这个“大老爷”当然不会饿饭,身体没有病,医生还来查诊,受苦的是那些伤病员同志啊!浦安修看他心事重重就不再多问。

彭德怀到京后,聂总即对秘书柳呜说,按浦安修!聂办的秘书熟悉聂总工作特点,并都善于领会贯彻首长意图。柳呜此时虽还不知浦安修何许人也,但转身到作战部值班室即得以问清。因作战部很多参谋曾在延安工作过。柳呜立即电话告西北局转告浦安修,有空军飞机动产西安接她,请与西北空司多联系,接着通知空军派飞机,然后把办理报告了聂总。

彭德怀在北京紧张忙碌一周,前线战况激烈,敌军集中主力在东线进攻,同时在西线积积准备渡汉江迂回包围汉城,急待地回去指挥作战。3月1日他乘飞机组沈阳返回前线。行前浦安修说,后方一片和平景象,人们正常地工作、学习、生活和娱乐,还有跳舞晚会,这都是前方战士流血牺牲赢得的,当然要靠全国人民的支援。你赶快回去,同大家努力工作,支援前线。浦安修在京几天中,只到中央有关部了解关于工厂民主改革,党、团、工会工作方针等问题后,即返回西安。

1952年4月12日,彭德不从朝鲜回到北京,准备入医院割除额上的瘤子。聂总本想去车站迎接,但考虑到他是北京市长,易惹人注意,不利于对外保密,就派军委办公厅主任肖向荣、总参办公室主任安东去车站。到下榻的北京饭店后,安东说,聂总交代,是否把浦安修接来?彭德怀说,暂时不必通知她,要来也是坐火车,决不可再派飞机了。其实,浦安修此时正因患肺炎住医院,但彭德怀不知道。为对外保密,彭德不化名为“王校长”住进北京医院,他的瘤子确诊为良性脂肪瘤,作手术后,5月5日出院,浦安修于4月底来到北京,她出院时医生嘱咐休息一个月,但仅7、8天接到通知登车启程。

五、吃饭难

聂总回忆录中,大量篇幅记述组织领导军内外人力物力支援志愿军作战,其中特别提到:“抗美援朝中吃饭难的问题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聂总每天到作战室听汇报,从第一次战役开始,每在的情况既有使人欢欣的胜利捷报,但也总附带有令人焦虑的供应困难讯息。不仅是聂总,所有听汇报的同志和我们这些汇报情况的参谋们,无一不为前方的吃饭难留下深刻印象。志愿军出国后,经过一年多英勇卓绝的奋战,才解决了供应困难。倘把这一年多供应艰难的情况和问题汇集起来,那会有厚厚的几大册。现在只把那一年内,向聂总汇报过的情况摘要略叙一二:

第四十军于1950年10月25日在温井、两水洞地域,首开幻录,歼敌一个营,这一天后来被定为抗美援朝纪念日。但该军却有7个营在第一次战役中饿饭3天。第三次战役该军一直未得到补给,第四次战役该军只能喝稀饭。

第四十二军出国首战黄草岭期间,断粮3、4天被迫挖土豆充饥。第六十六军在第二次战役22天中,只得到补给3万多斤粮食,不够一天食用。第三十九军入朝75天,只得到应供给粮食的百分之十三,第四次战役该军有16天未得到补给。第二十军在第五次战役中因等补给停止3天,失去扩大战果机会(此事在聂总回忆录中提及)。

后勤供应是复杂的综合体系,涉及国内外、军内外、车辆、道路、防空措施和组织计划指挥调度,尤其是道路、车辆、解决起来难度最大。

志愿军入朝时,4个军3个炮兵师2个汽车团,共有汽车1000余台,20天内被美军飞机炸废击毁600余台。到1951年6月,汽车团增加到11个,有汽车2800余台,先后补充2777台,但坏损3055台(部队损失除外),第一至第五次战役7个月内,据10个汽车团统计,司机牺牲1825人。

朝鲜山区多,公路少,等级低,路面狭窄,加上季节性冰雪、泛浆等,即使无敌机破坏也难畅通。第二次战役东纯色3个军,因路少、路况差,前送后运的汽车、马车、担架和运伤员的爬梨相互堵塞,甚至整夜不通,这种状况延续一个月之久,直接限制了部队取得更大战果,增加了伤病员痛苦和死亡。1951年夏和洪水,又使一些路段中断通车一个月以上。

铁道兵第一师于1950年11月入朝,第三次战役时开始用铁路运送粮弹,彭德不说:“若无火车运输,汽车白天又不能行驶,要想支持数十万军队继续南进作战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敌人对铁路重要性也是清楚的,因此疯狂破坏,无所不用其及。我军铁路在抢修托运发挥重大作用的同时,也不断遭受损失。例如:1951年4月8日,三登车站(平壤东)被炸毁84个车皮物资, 主要是粮食,衣服等军需物资。

聂总看到电报为之拍案,即到作战室对照地图,分析情况,研究措施。其时,我新入朝的第十九兵团、第三兵团以及在朝境休整后的第九兵团正分路开赴前线,准备接替原第——线部队后,发起第五次战役(后于4月22日开始)。这批为参战部队调运的物资被毁,不仅使吃饭难又雪上添霜,还关系到部队换发夏装。尽管聂总立即召集后勤、铁道部门同志安排紧急调运,但毕竟需要一定周期,我东线一些部队在炎夏只好把棉衣拆成夹衣。

彭德怀对三登车站物资受损大发雷埏,派专人去作查处。经过总结经验教训,为加强后勤工作,5月成立了志愿军后勤’司令部(以前为东北军区后勤部前指),加强了防空,调整改进运输组织和物资隐蔽疏散管理等措施。当年冬季,我军比敌军早一个月换发了冬装。

虽然铁路逼断无定,但在铁路战线上中朝战士员工的共同努力下,战争中从国内向前方总共运送了800万吨物资(包括人员),为战争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当然,也付出了牺牲和代价。

志愿军入朝后,因无制空权,举炊燃火不利于防空。东北军区后勤部根据我军历史上携带炒面熟食的成功经验,建议供应炒面,经彭德怀审查样品同意后,国内立即组织动员东北、华北直到武汉、南京、长沙等地机关和市民制作炒面,周恩来视察时还动手和大家一起炒制,很快集中了200万斤炒面,在第二次战役(1950年11月)时送到前方,对保障部队作战起了重大作用。但食用时间长了,部队普遍反映,炒面伴雪引起腹涨,加以副食供应不上,不少人患夜盲,直接影响部队作战i为此,曾用松树针熬水医治。炒面分散加工,质量不统一,夏季易受潮变质,但又不得不食用。因此,战士们说;“不想家,也不想老婆,只想吃个白馍馍”,“影戏歌舞不想看,只想吃顿白米饭”。吃炒面往往呼出面尘,战士们称为“喷气式”,并编成顺口溜:“中国撒拉密(朝语,人),来到朝鲜地,吃的是喷气式,躲的是比恩机(朝语:飞机)”。更有人编趣话说:“毛主席打电话给高岗,要他给前方送好面,高岗听错了,误听成送炒面,所以送来的净是炒面。”

聂总身在北京,心系前线,前方的情况报告和请国内解决的问题,日夜源源不断,“不尽长江滚滚来”,对每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聂总都要召集有关部门领导研究解决的措施:增派汽车团、申请购车、突击培训司机,增派工程兵修路、筹调抢修铁路的人力和器材,抽调医院入朝,装备组训高射炮部队尽快出国参战,责成总后勤部改进服装装具,改善熟食供应等等。

在国内营养专家和技术人员的努力下,1951年下半年研制出压缩饼干,原料包含多种谷类,多种调料和多种维生素,体积小,按不同重量分开密封包装。从1951年11月开始供应前线,并逐步取代了炒面,受到部队好评,屯积在第一线坑道内,有饮水可长时间坚持。缺点是硬度大,要慢慢啃,用火炙软后吃最好。战斗中俘虏来的美军士兵,我们用压缩饼干“招待”他们,反应是味道好。但部

队从1951年上半年起,就创造了用无烟灶经验,只要有可能,都尽量用生粮做饭吃。

1951年6月以后,战线相对稳定下来。从第四次战役时起,部队广泛开展用手中武器射击敌机。从3月起,公路沿线设立防空哨,对减小损失改善运输收到良好效果。虽然敌人依靠优势空军实施“绞杀战”,又遭逢四十年来的特大洪水,但由于对敌飞机斗争经验日益丰富,大批工程兵陆续入朝,在后方交通咽喉增派了高炮部队,供应方面使人宽慰的讯息渐次增多起来,到11月间,除副食

外,主食已可按标准全部满足,历时一年的吃饭难,终于成为一去不复返的历史陈迹。1952年春季后,境况日益改善,出现了如聂总回忆录中所说的:“志愿军能吃上饼干、鸡蛋粉、油炸花生米等,有时还有一些罐头。同时部队还自己动手养猪种菜,生豆芽、磨豆腐,生活越来越好,战士们高兴了。”聂总来作战室听汇报,使他皱眉的供应困难讯息,逐渐减少以致没有了。

彭德怀多次说:“仗打胜了,前线战士的功劳算一半,后勤工作算一半。没有可靠的后勤保障,再好的指挥员,再好的战士也不会打胜仗。”

六、党中央的安全

军委作战部一局,于1949年3月25日随党中央、中央军委从西柏坡迁到北平市,进住香山静宜园原慈幼院内。第二天即在姐妹楼内展开工作,并建立起值班室,按装了一部磁石电话机,编号208。很快同各方的电话就频繁起来,因来往电话均经总机转接,话务员们说,就是你们208的电话多。

约在3月底,轮到我值班,电话振铃,我拿起话筒,总机说华北军区来电话,接着就听到;我是聂荣臻,编入我第十九兵团的国民党军队,在随我军开赴太原前线途中,有两个连在山西省盂县哗变逃走,现正追捕中。当时我很紧张,只说了一句,听清楚了。放下话机,才想到应该还说:首长还有什么指示和交代。但为时已晚。我先记在值班日记上,又看了一下地图,即报告李涛部长(兼局长),我补充说,看地图这个地方离太原近,离北平很远。我心想,这个情况并不太紧要。李部长说,小股哗变以前也发生过,那时党中央和我们都还在西柏坡,那个地方群众好,社会情况清楚,也容易警戒、现在迁到北平,这些国,民党军队是从这里走的,倘流窜回来就威胁到党中央的安全。聂司令很重视这一点,所以亲自报告。;此事暂不向周副主席报告,可电话告华北军区司令部,对哗变部队的追捕情况请陆续报告,但由值班参谋报告就行了,不必再经聂司令自己报。我照办后想,我原以为少数人哗变,离北平远,小事一桩,值不得由聂司令员亲自报告。毕竟是李部长水平高,理解到这是聂司令员关切党中央的安全。当时中央5位书记: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和任弼时都住在香山,这里地形复杂、树林茂密,沟坡起伏,居民稀少,我们初到,民情地理都不熟。警卫部队哨位分布面广,零散人员很容易乘隙潜入隐藏,并难以发现。但我当时未想到这些,仍停留在西柏坡时代。在工作中我接聂总的电话,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使我终生难忘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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