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聂帅，家乡人民永远怀念你

聂荣贵

今年5月15日晨，我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秘书急急忙忙跑来告诉我：昨晚聂帅办公室来电说聂帅已于晚上10点43分去世了。噩耗传来，心里十分悲痛。我没有想到他走得这么快。一个多少以前，聂帅的健康状况曾经恶化过。他曾把家属子女和工作人员叫到身边，深情地对他们说：“也许我闯不过这一关了。但是，我希望闯过，再看看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的成就。如果闯不过，也死而无憾了。70多年来，我一直跟党走，一刻也没有离开党的组织。在党的领导下，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对党的事业说不上有很大的贡献，但党交给我的任务都是完成了的。”后来，经过医生的精心治疗，聂帅的健康有了较大的好转，当今年全国七届人大五次会议结束，我前去看望他的时候，脸色还是那么红润，头脑还是那么清醒，尽管医生不要他多谈话，但他还是滔滔不绝，问我们人代会开得怎么样，对三峡工程还有什么意见；四川今年的生产如何；还问及一些在川老人的情况。完全没有想到这竟成为我们最后的一次谈话。

聂帅的名字我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以后又从地下党的报刊和杂志上看到过他的消息，那时我就非常崇敬聂帅。1949年，在我们家乡普遍流传着“聂荣臻要回来办50寿辰”的说法。一方面说明广大群众渴望获得解放，同时也说明聂帅的名声已广为人知。五十年代他回过家乡，还到了他曾经学习过的江津一中看望师生，因为学校放假未能看到更多的老师和学生而感到遗憾。1962年我到北京参加七千人大会，一位解放军的领导同志告诉我，聂帅很想我到家乡的同志，后因事没有实现看望他的心愿。

我经常见到聂帅，吸取他的教诲是1978年以后。当时我正在参加全国五届人大一次会议，聂帅派秘书把我接到家里，从下午4点一直谈到6点，他详细地询问了家乡情况。从过去到现，在从农业生产、人民生活、植树造林到文化教育，谈得很多很多，直到吃晚饭还在边吃边谈。聂帅那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品德、慈祥厚道、和蔼可亲的长者风度，平易近人，亲切联系群众的作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此以后我每次到北京都要去看望他，有时他主动要我去谈谈情况，所以每年总有几次见面和谈话的机会，使我深受教益。

聂帅对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同志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非常崇敬，多次讲到毛主席的伟大功绩，谈到周总理时总是称赞不已。有一次我去看望他，他的女儿聂力告诉我：你要多谈家乡的情况，最好不要提周总理，因为一讲到周总理他就会伤心。可是我们在吃饭的时候，电视外的播音员正在播人民的总理人民爱、人民的总理爱人民。聂帅听到后就悼泪了，饭也吃不下去。我们都劝他不要伤心，但他还是泪流不止。他说周总理的一生光明磊落，勤勤恳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值得我们好好学习。他还说他与周总理长期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有着深厚的感情。在“八一”南昌起义失败后，有段时间，只有总理、叶挺和他三个在一起，总理又生了病，他们把他抬起走，说到这里，他又流泪了，我们只好谈别的事情，打断他的回忆，提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理论和“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我从小一些小事中也看出他与小平同志之间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比如：1986年我到聂帅家里去，吃饭的时候，聂帅说：这是四川的泡菜，是小平同志从四川带回来的，要我们共享家乡的美味。有一次聂帅要我帮助买件重庆生产的丝缎被面，作为送给小护士结婚的礼品。我问他怎么知道重庆生产这种被面，他说这是叶帅告诉他的，而且还送过他一件。他觉得这种被面很好。并说粉碎“四人邦”的过程中，他与叶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叶帅还派人来提醒他注意安全。他这些点滴的小事中，使我联想到“四人帮”妄图打倒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篡党夺权的阴谋之所以不能得逞，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之间的志同道合，紧密团结则一个重要因素。

聂帅对科学教育非常重视，他特别关心知识分子。他对一些知识分子在“左”的影响下遭到的不幸深表遗憾。在我们家乡有几位他认识的知识分子，他多次问到他们的情况。当他听到有的遭到不幸时，总是忿忿不平，惋惜不已。有一次，他的秘书来电话要我到聂帅家去一趟，说聂帅有事要对我讲，我去后聂帅对我说：“我想提一个问题，家乡有几个知识分子为什么不能正确对待，有的甚至不幸去世。”我说：“那是解放初期，群众运动很难完全避免，而且已过去40年，无法挽回了。只能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他对我的答复有点不大满意，又加重语气：“怎么不可避免，我在北京当市长时对这样的人就保护了的。”接着又嘱咐我要关照他们的家属，如果生活困难，应该给予帮助。聂帅不但注意贯彻党的知识分子政策，而且还亲自与许多知识分子交朋友。广州中山眼科大学毛文书教授夫妇俩都是中外知名的眼科专家，是我省乐山市人，毛教授到北京开人代会，聂帅多次请她到家谈心吃饭，有一次毛教授带着她在美国学习工作的女儿去看望聂帅，我们正好碰在一起了。毛教授对我说她非常感激聂帅，她的女儿到美国学习都是聂老总和陈老总给他出的主意。当时她正是““文革””中受批判的所谓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没有条件让子女好好学习。两位老帅就建议把子女送到国外去学点本事，将来好为人民服务。这不难看出聂帅确是知识分子的贴心人，不愧为新中国科学技术的奠基人和杰出的领导者。

聂帅一贯坚持坚持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始终保持着共产党人清正廉明、廉洁奉公的崇高品德。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他的旧居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基本垮完了。县委县政府为了表达对老帅的崇敬之情，想对旧居加以修复，并请了一些老人回忆旧居的模样，画了一个草图送聂帅审阅。当聂帅得知家乡要给他修复旧居后多次对我说：“我只是说这个草图基本符合原来的样子，并不是要他们按照那个样子重新修，你一定要给我把好关，不要劳民伤财，造成不好影响。这方面的问题，中央有规定，要严格按照规定办。”接着，他的夫张瑞华同志又把我叫到一边，再三叮嘱要从严要求，不要给党造成不良影响。后来，我把聂帅的意见转告了县委，他们又重新他了修改。聂帅家乡的一些亲戚朋友，有时写信甚至亲自跑到北京去要求帮助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聂帅对这些事既非常关心，又十分严格。其中有的问题托我调处理，他总要提醒我，一定要按政策办，我们是共产党，不是国民党，不能徇私情。现在江津县委的办公所在地，原来是群众游览的地方。五十年代，县委改作了办公地点，聂帅对这件事很有意见，多次对我说：“你们没有群众观点，怎么把群众浏览的地方建成了办公楼。”我说：：“已成事实，无法改正了。”他认为这是一件遗憾的事，多次提出要重新解决群众休息娱乐的场所；红军渡的老船工还健在，但生活有些困难的情况聂帅知道了，非常关切，对我说：“长征期间，老百姓在那样艰难困苦的情况下帮助我们，为革命作出了贡献，现在他们年纪老了，生活上有困难，一定要帮助解决。”我回省后专门请民政部门的同志亲自过问落实了这件事并报告了他，聂帅才放下了心。他说：“凡是对革命做过贡献的人，我们都不应该忘记，如果有困难，我们就要帮助。”

聂帅在关心国家大事的同时也非常关心家乡的建设。他阅读文件报纸，收看电视都很注意家乡的消息，就是气象预报也很留心四川。哪些地方天旱，哪些地方雨多，他都讲得一清二楚。每次见到他时，他总要首先询问四川的经济建设，和人民的生活情况。当听到家乡的进步时就喜形于色。去年我省了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洪灾，当聂帅得知狐朋仍然获得丰收后，他非常高兴。称赞说：“大灾之年得丰收，真不简单。”有一次，聂帅因病住301医院，我特意送去了一点家乡的广柑，他见广柑既大又甜，心里很高兴，拿在手里给医护人员介绍说：“这是我家乡的广柑，你们看多好呀！”当他听到了家乡不好的消息悍，就心情沉重，郁闷不安。家里的人为了使他心情好些，总要我多给他讲点家乡的好消息。他曾经对我说，三年困难时期，四川人民生活困难，他曾亲自向毛主席、周总理反映，要求减少四川外调粮食的任务。五届人大一、二次会议期间，他亲自到四川代表住地看望代表，并提出了很多殷切的希望。以后，因为行动不便没有来了，但只要代表们要求去看望他时，尽管身体不好，也乐意接见。他很喜欢川剧，认为川剧很有特色，唱腔和表演艺术都很优美，对川剧的一些老的名演员，他都很熟悉，并常问到他们的情况。在人代会期间，几次请到会的演员即席表演。他对我说，在北京很少看到川剧，电视上也很少播放。因此，我曾把川剧的录像带送一些去，他看了很高兴，还要工作人员去看，并问他们好看不？如果有人说不好看，他便说：“明天再看，多看几次你们就觉得好看了。”聂帅对家乡的科学教育事业也非常关心，经常问到这方面的情况。他的母校江津一中要求题校名，他欣然就应允了，还为该校的烈士纪念碑书写了碑名。他给学校写的一封信，热情洋溢，具有深刻的教育意义。现在，这封信镌刻在学校的碑石上，教育着一批又一批的青年学生。在1980年前后，聂帅多次说这一生还要回家乡看一看，才能了却心愿。但后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了，他非常惋惜地说，看来再回家乡的愿望是不能实现了，真是终身遗憾。

这些年来，聂帅的身体不好，但他始终关心着党和国家的大事，而且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每次看到他总是那么坦荡乐观，讲起话来也很诙谐、风趣。有一次我去看望他，他说：“我送给你的‘回忆录’你看了没有？这是我的历史交待。”最近我几次去看望他，他虽然重病在身，但还是那样泰然自若，他对我说：“我没有想到能活这样久，比毛主席、周总理和其他老帅活的时间都长，我已经很幸运了，现在去见马克思也是死而无憾的了啊！”

尊敬的聂帅与世长辞了，但他那伟大的理想，崇高的品德、坚定的革命精神，密切联系群众的作用，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敬爱的聂帅，家乡人民永远怀念您！

（原载1992年6月3日《四川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