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聂帅——佳节的联想

陈能宽

“佳节何所求"

今年是中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全国人民正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接节日的到来。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到有意义的各种联想。我认为十年前的国庆佳节时，聂荣臻元帅留下的一首四言诗，最有意义，最让我怀念难忘。

这首诗作于1989年9月25日，见聂帅九十高龄时写的一封书信中。聂帅在信里说：“今天，国防科工委邀请一些老同志聚会，共度国庆佳节。我因行动不便，不能欢聚一堂，只好书信以代，遥相祝贺，以述心怀!"

聂帅首先回顾了国防科技工业发展的四十年，也是经历了一个曲折艰难而又激动人心的四十年。成就的取得最主要的是由于我们党的英明正确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再加上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全体同志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无私奉献的精神。聂帅接着说：“我至今犹记着六十年代，经过同志们的艰苦奋斗，克服重重困难，终于使我们自己研制的两弹飞爆，一星上天，从而震惊中外，举国欢腾的动人情景。”聂帅还列举从此带来我国一系列积极的变化：国威军威大振、国际地位提高、经济生产能力增强、科技工业技术队伍壮大……等等。然后，聂帅指出在新技术革命迅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今后，更需要党和政府的领导和支持，更需要全国人民的支援，更需要所有同志的齐心协力，艰苦奋斗。”聂帅满怀深情地说，“一句话，就像当年抓两弹那样，上下有决心，举国共奋斗，一种奋发图强、献身拼搏的精神，那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胜利一定仍然属于我们!我非常坚信这一点!”

聂帅在信的结尾写道：最后赠诗四言，以祝同志们国庆欢快。

佳节何所求，

回顾展望中。

埋头常共勉，

岂无信天游!

这首诗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我并经常用它来埋头自勉，也曾与同志们共勉，再创辉煌。我查了一下，“信天游”在《辞海》里注解是：“民歌的一种。流行于陕北一带。曲调纯朴、高亢、悠长，节奏自由，一般由上下两个乐句构成，歌词常为两句一段，短的只有一段，长的可接连数十段，反复演唱。内容大多反映劳动、爱情生活。”

我的体会，诗中聂帅用“信天游”，寄希望在我国的科学技术战线上，不断出现一段一段新的壮丽的乐章。由邓小平同志亲笔题写书名的《回顾与展望》一书中，聂帅的回忆长文，详尽写出了1956--1966年他分管全国科学技术工作十年的主要经验和教训，《回顾与展望》一书中举出了许多生动事例和发展前景。

我还记得聂帅在1978年的《攀高峰争朝夕》的诗中，曾有相似的寓意诗句：“且喜《沁园春》意好，今朝更待《满江红》。”

“每逢佳节倍思亲"

在纪念聂帅百年诞辰的日子里，我记起以上“佳节何所求”的诗句。我把自己的体会写出来，希望与更多的同志交流。

我还联想到我国的文化传统。有一句唐朝诗人王维的诗，“每逢佳节倍思亲”，长期受到人们的赞赏。今天，这个“亲”字已经延伸了，扩大了，不限于家庭的亲人了。例如，我多次听人说，(可能第一次是听到张爱萍同志说的)，我们搞两弹的知识分子，不是“文人相轻”，而是“文人相亲”。当时，对于组织领导者与科技人员来说，也是互相尊重亲近的(极“左"的除外)。聂帅在他的《聂荣臻回忆录》，还有宋任穷在他的《毛泽东指导我们创建原子能事业》的文章，以及最近张劲夫《请历史记住他们——关于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的回忆》，都十分尊重爱护重视知识分子。著名核科学家钱三强曾为文称聂荣臻是“科技工作者的知心领导人”(《科坛漫话》，1984年)。刘杰、李觉、朱光亚等领导同志曾经常向我们讲述中央领导周恩来、聂荣臻、陈毅等如何关心科技工作和关怀知识分子的故事，使人回忆起来倍觉亲切。

我喜欢看些历史。在1940年抗日战争时期，聂帅曾抢救两军对阵冲杀中的敌方儿童(《元帅的胸怀——记聂荣臻关怀美穗子的故事》)；在解放战争时期，聂帅力主采用和平解放北平的方式，煞费苦心。新中国成立以后，聂帅决心把自己的后半生贡献给祖国的科学事业，不忘青年时代远渡重洋、勤工俭学、实业救国的夙愿。他经常论述“科研三步棋”，没有国防不行，以及为了打破大国核讹诈，必须首先掌握核武器，才能免遭欺凌的道理。这些史实深受人民喜欢。因而，今天我们缅怀聂帅，既倍感亲切，又深受鼓舞。我相信，风华正茂的青年一代，通过纪念聂帅，将受益最大。他们既有现代知识，又最能接受吸取新的精神动力。他们一定意识到，他们必须肩负增强国家综合国力、抵御世界强权政治的历史任务。在为国争光的使命面前，他们惟有埋头共勉地说：“舍我其谁?!”

1999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