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建中国科技事业的主帅

——纪念聂荣臻元帅100周年诞辰

宋健

共和国建立后的50年，转瞬已成历史。中华民族长卷史诗中新添了辉煌的一页，为近代史增写了最灿烂的一章050年的成就，筚路曲折不足蚀其光辉，迷雾云烟不能蔽其璀璨。

50年前，在这尚处贫困的大地上，科学技术极为落后，工业尚未建立，一穷二白。在科学技术上比西方发达国家落后了200多年的中国，在20年左右的暂短时期内从零开始，创建起自己的科学技术体系，向现代科学前沿发起了挑战，迅速攻克导弹、卫星、原子弹、氢弹、核潜艇等当代尖端技术和大科学工程。这是永载中华民族史册的伟大成就。中国未来的史典上将记载下列值得中国人永远记念的日子：

1964年6月29日中国自己研制的地地导弹试飞成功；同年4月地空导弹试验成功。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0

1966年10月27日导弹核武器试验成功。

1967年6月17日氢弹试验爆炸成功o

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发射成功0

1971年9月第一艘核潜艇下水。

1980年5月18日洲际导弹向太平洋发射试验成功。

倡议这项计划(1956年2月)的是钱学森、钱三强等中国杰出的一代科学家。决策者是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等无产阶级革命家。运筹实施这一宏伟计划的是彭德怀、陈毅、聂荣臻等共和国新中国成立元勋们。

1955年中央决定由陈云、聂荣臻、薄一波组成中国原子能事业的三人领导小组。经历了30多年革命戎马生涯，为中国革命事业建立了不朽功勋的聂荣臻元帅，1956年担任主管科技事业的副总理，1959年任军委副主席，主持国防现代化建设，l958年，兼任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和国家科委主任。在此后十多年的时间内，年逾花甲的聂总，呕心沥血，日夜奋战。他运筹帷幄，邀集专家，调兵遣将，组建研究机构，建设基础科学设施，制定科学工作规范和各项制度，建立科技大学，培养人才。他细致入微地指挥着由数万科学技术工作者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万官兵组成的科技大军，大力协同，联合攻关，直至首战成功，实现了这一科学计划的宏伟目标，带动了中国科技事业的全面大发展。

回首50一60年代的战斗岁月，中国科学界公认：聂总是指挥领导肇建中国现代科技体系的主帅。

作为新中国科技事业的领导者，聂总以革命家的胆略和气魄，于1956年领导600多名科学家制定了“十二年科学规划”并立即付诸实施，为中华民族现代科学技术体系蓬勃发展奠定了基石。

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尖端科技一片空白。旧中国留下的仅有381个科研单位，9000名左右科研人员。搞“两弹”，需从零开始，建立新型材料、仪器仪表、电子元件、精密机械、特殊设备、测试技术、计量基准等七大行业。至少有5600多种新型材料需要学会制造和生产。

依恃科学，敢战敢胜，是聂总等老一代革命家留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在这种精神的指引下，以钱学森、钱三强、邓稼先等为代表的一代杰出的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倾注出久蓄的满腔报国热忱，全身投入到“两弹"研制的伟大战役之中。聂总缜思断行、划擘学科、驾驭全局，统帅和指挥了这场自力更生攻克世界级尖端技术的伟大战役，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中国人在世界科技史上写了新的记录：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美国用了7年零4个月，苏联用了4年。英国用了4年零7个月，法国用了8年零6个月，而中国只用了2年零8个月。

“两弹"研制成功所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和巨大影响力，使中国在世界上彻底改变了“东亚病夫”的形象，涤荡了中国人自己在列强面前沮丧萎糜和畏难怯懦的心态，结束了150多年来充满犹豫趑趄的关于发展道路的争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暂短的五十年中，中国建立了自己的科技体系，建立了5000多个研究机构，覆盖了基础科学、农业、工业、能源、环保、高科技、医药卫生和社会科学等全部领域。在各领域和学科中都取得了前沿性成就。创造了诸如人工合成胰岛素、杂交水稻、高温超导等一大批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研究成果。聂总亲手培育起来的航天技术始终是值得我们骄傲的领域。中国的运载火箭，50多次发射了卫星，还把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卫星送上太空，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靠向外国购买武器装备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50年的实践向世人表明，外国人能够做到的，中国人也能做到。关键在于树立起在科学上逼近前沿的魄力和自信心，敢于脚踏实地去做的勇气。在这方面，聂总和老一代科学家为后来人做出了光辉的榜样。

美国赖特兄弟l903年第一次实现了动力飞行后，1909年9月21日，中国人冯如为驾驶自己制造的飞机在广州穿云翱翔而献身。《加利福尼亚美国人民报》曾惊呼：“中国人的航空技术超过了西方”。共和国成立后五十年中，我们建立了强大的航空工业，能够自己制造各种军用和民用飞机。建立了完整的科研开发机构和设施。唯一使科技界遗憾的是，20世纪还未来得及设计制造自己的大飞机，在广袤的天空中，还没有中国人自己制造的大型客机飞行。中国还没有自己研制的航空母舰。国家实力不够和有关科技工作者缺乏勇气是主要原因。这两件大事只好留给21世纪的科技工作者去完成了。

在聂总7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有近40年的时间主持和指导中国科学技术事业，与科技工作者结下深缘，从而成为他们的良师益友。

科技人员是科技知识的载体，是实现“第一生产力”的主力军和新生产力的创造者，在现代化建设中起着不可代替的作用。提高社会生产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综合国力，必须大力培养科技人才。50年代，中国先后选派了近万名青年到苏联留学，又从欧洲和美国邀请了大批科学家回国工作。聂总亲自主持，创办了中国科技大学，到1963年第一届毕业生已走上了工作岗位。与此同时，各省、市和人民解放军都开始建立高等教育体系。到1960年已新建高校230多所，为科学研究和工业部门输送了40多万青年科技人才。尽管比美国当时的320万，苏联的250万，还相差甚远，毕竟为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从50年代中期到1962年，全国各行各业都建立了自己的科学研究机构。仅北京地区新建重点科研机构就有20多个。

五六十年代，“左”的路线伤害了很多知识分子，也扩大到科技界。聂总心急如焚。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了大批科学家和工程师。他清楚的知道，只有正确的政策才能把中国的科技事业引向繁荣。1961年他主持制定了《科学工作十四条》，确立了科学工作的中心任务是出成果、出人才。规定了全国科技部门都要普遍执行的工作制度，它们是：要保持科研工作稳定；理论联系实际；加强计划与检查；科学上要敢想、敢干；坚决保证科研时间；建立科技干部培养制度；加强协作交流；勤俭办科学事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团结、教育、改造知识分子；加强思想政治工作；调查研究，健全领导制度。《十四条》为中国的科技事业确立了基本政策和规则。l961年7月19日以中央文件下发执行，从此扭转了中国各级领导和科技界指导思想和工作制度上的混乱局面。邓小平曾高度赞扬这个文件，称之为“中国的科学宪法”。

1961年聂总主持召开了“广州会议”。周恩来总理、陈毅元帅都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为知识分子“脱帽加冕"，把“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成分改定为“人民的知识分子”。科学界对这个早春信息感奋不已，奔走相告，相许终生。

指挥过无数次最激烈残酷战役的统帅，终生不渝对人民的热爱。他钟敬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看成是决定国家未来命运的一支先遣部队和开路先锋。他多次表明：“我自己就是一个大管理员、勤务员，我自愿为他们工作”。每一个有幸接受指示或见到过他的科技人员无不为其坚忍、仁厚、慈祥、体贴以至爱屋及乌的深情所染。l960—1962年全国大灾荒时期，正在攻关的科技人员也陷入食品供应危机，不少人因营养不良而浮肿。聂总又心急如焚，与陈毅元帅联袂吁请各大军区，从部队的军需中抽调大豆、肉类等食品救济科技骨干，命令其他人等均不得沾取。此情此景，科技界终生不敢忘。

从1961年聂总改称知识分子群体为“人民的知识分子”，到1977年邓小平新划“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一部分”，科学技术及其载体才获得了历史上应有的地位，以正规军的资格进入各条战线的前沿阵地。一个全新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风尚才得以逐渐形成。

从“两弹一星”的胜利到今天“科教兴国”战略的确立，花了30多年的时间。这是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与19世纪的耻辱和20世纪的抗争相比，这仍是我们的幸运。对历史不能苛求。

20世纪，中国的命运之所以发生巨变，概源于在民族危亡中能奋起抗争、放眼世界、寻求真理、学习新知和敢于开辟新路的伟大民族精神。能主导历史新潮，驾驭关键战略方向取得胜利的指挥员聂总，是发扬这种民族精神的向导，是扭转历史方向的巨擘。

中国的建设，过去50年所取得的成就是伟大的。但与发达国家相比，那只是拉开了序幕，演完了前奏，高潮还在后面。中国的工业化任务尚未完成，要实现现代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天和未来的科学家、工程师们所担负的任务比过去更艰巨、更复杂。要完成更大规模的工程建设，改造全部农业和制造业，建立自己的信息产业。要为未来的16亿人口提供足够的食品和日用品，成十倍地提高社会生产力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在经济建设主战场、高技术产业和基础研究三条战线上都必须取得决定性胜利，才能实现下世纪上半叶的奋斗目标。关心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事业，参加重大决策咨询和关心、培养青年人才是政府和全社会对科学家们新的期望。培养和造就新一代更为强大的、世界第一流的科学和工程技术队伍，为实现中国的工业化、现代化建设任务而团结奋斗，是史赋人责。

今年是聂总诞辰一百周年。脚踏实地实施“科教兴国"战略，用勤劳、胆略和智慧迎接新任务的挑战，创造21世纪的辉煌，实现革命先驱们的百年夙愿，接续完成聂总等老一代革命家们未竟的事业，这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百年屈辱已被“两弹一星”和港澳回归洗刷。两百年的罅隙正在填平。续战五十年，铸科技强国，临鉴于日月天地，告慰于先驱故人。天责难辞，唯铭志必成。

1999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