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界纪念聂荣臻同志百年诞辰座谈会上的讲话

 师昌绪

聂帅是我国科学技术的奠基人，国防工业的开拓者。早在1956年作为领导小组组长，他主持制定了我国“十二年科学技术发展规划"。这一规划对我国科学技术的发展起到关键作用。后来，我国发展“两弹一星"，聂帅一直是总指挥，经常亲临现场，使我国用比西方国家花钱少、速度快，高水平地完成了任务，从而使我国的国际地位大为提高。

在执行“十二年科学规划"及发展“两弹一星"过程中，聂帅十分重视中国科学院的力量，他鼓励中科院和国防部门密切合作。中国科学院为此成立了新技术局，把中科院很多有实力的研究所都归新技术局管辖，像我在的金属研究所就是其中之一。为了保证物资的供应，把新技术局所领导的单位纳入国家04户头，如此可以充分发挥这些研究所的作用。

聂帅十分重视发展先进武器的基础工作。材料是一切武器的基础。50年代末，在聂帅主持下，国家科委及国防科委成立了“新材料专案领导小组”，使国防所需关键材料的生产全部立足国内，保证了“两弹"(导弹、原子弹)包括飞机在内所需的所有材料。任何武器的设计与制造都离不开材料的基本数据。为此，在聂帅建议下，在全国范围内成立了若干个测试基地，我所在的中科院金属所便是高温测试基地之一。在这个基地，不但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数据，也开发了新的测试方法，如用激光法测量材料的热导率。过去测热导都是用很大样品并经长时间才能测得一个数据，而今只要几个毫米大小的样品，在一瞬间即可完成。上述两件事虽然与“两弹"相比是琐事，但是这对保证任务的完成是关键性的。说明聂帅高瞻远瞩，为了实现最终目标，哪怕极微小的琐事，他都在操心。

一件最使我难忘的事是，1988年10月18日国防科工委召开纪念30周年座谈会，当时大家十分怀念“两弹研制时代”。会上我就“两弹”与飞机发动机的发展历程作了对比，我发言说：“两弹坚持自力更生为主，并有坚强的领导，而航空发动机左顾右盼，今天引进一个斯贝，明天又想引进一个别的；全国六、七个航空发动机厂都想搞个新型号，结果几十年一个自己设计的发动机都没有搞出来。”在会上我还针对人民解放军办企业发表了看法。我说：“任何一个国家的纳税人，一是办义务教育，一是养军队，现在我们允许军队办企业，实现部分自给，这不但会腐蚀军队，丧失战斗力；而且为了赚钱，将来不出现武装走私才怪呢!”

会议结束后，聂力同志组织了部分与会代表到聂帅府上看望他老人家，有幸我也是其中一员。尽管当时聂帅坐在轮椅上，他仍十分关心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垂询了好多问题。特别对基地建设非常关心，从基地情况到人事变动，他都问得很详细。说明他老人家虽养病在家，仍时刻关心我国国防建设和国家科技事业的发展，实在令人感动!

当此纪念聂帅百年诞辰之际，我们应该检讨在时代发生巨变，我国国际地位和国际环境也和以往大不相同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办?我以为有以下几点，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首先，“自力更生为主，外援为辅”的方针不能变。五六十年代帝国主义包括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对我实行封锁，为了生存，必须立足于自力更生，在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如期完成了“两弹"任务。而有些技术，如微电子技术则因自力更生的信念不强，一心想走外援之“捷径”，最后导致明显落后的局面。而且自力更生搞出来的东西，基础好，发展自如，不致受制于人，像火箭便是突出一例。

第二，在以市场经济为主的指导思想下，有些影响国民经济和国防建设的关键技术，必须纳入政府计划，给以大力支持。微电子技术便是其一；航空工业和其它一些关键技术也必须政府给予大力支持。

第三，“两弹一星”之所以顺利及时完成任务，和有一个坚强的领导分不开，而今这一局面很难再现。补救的办法：一是增强人们的法制观念，一旦计划制定之后，必须严格执行；二是培养帅才，把有能力、道德高尚的人放在领导岗位；三是发挥全国优势力量，像当年发展“两弹”向全国征集人才一样。虽然当前这做法很不现实，但也不能“明知自己无力完成也舍不得交给别人”。任何主管部门应该眼观全国，面向世界，把完成任务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住权利在本部门手里，不惜坐失良机。

第四，“创新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对国防来说尤其重要。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一味抄袭别人、模仿别人，便不可能不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只有重视创新才能先发制人，才能出奇制胜。我国目前科学技术实力与四五十年代相比，已大大提高，只要组织得法，创造有利于创新的环境，是有可能做出富有创新成果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防是可以形成的。

第五，要有一个切实可行而又有前瞻性的规划。这是实现强国目标最主要的措施，否则就要事倍功半，发展市场经济便缺乏指导思想，造成无序发展。

总之，我们现在都在怀念聂帅领导科技工作的时代，希望出现一位像聂帅那样的伟人带领我们前进；但是目前毕竟已进入一个新阶段：国际情况比以前更加复杂，世界经济已逐步一体化，人才竞争与人才流动不可避免，必须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在邓小平理论指导下，找出更符合时代要求的强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