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左权同志

1942年7月3日

我素以铁石心肠自诩，然而今天，毕竟好似无数针尖深深刺入我的心头！这就是我们的老战友，八路军的名将——左权同志战死在太行山上！

当噩耗传来，同座者均相对默然，在我则无限的回忆，思念，伴着悲伤！

我记得，当我从军首出征，即同你作千里挺进，把红旗招展在东海之滨！

我记得，一九三三年终，我们正苦斗在丁毛山，你奉命继彦刚之职任参谋长，当同志们对你热烈的欢迎，高兴快乐时，敌机曾轰炸了我们淡薄的年饭！从此我们在一起，驰骋在各个战场，战斗在江西最残酷最艰苦直到最后的一年！

我记得在历史空前的长征中，我们攀越重重峻岭，渡过了金沙江的怒涛；彝地作先锋，分道扫荡了大渡河的两岸。

我记得，深入藏区，茫茫草原，我们行卧在那千万年生长的[沙发]地里，数日偶遇的森林，把松枝柏叶曾经扎营在黄河扬子江的分水岭上。

我记得，炎夏西征，一片黄土，无树可阴的甘宁边，曾经渴饮苦盐水；战斗在三边沙漠近地，我们共同作息在那不能伸膝的土坑上，烧着羊粪以御塞外的寒风。

我永远记得，在任何残酷的场合，不曾见你有过畏缩，在任何困难的境遇，亦不会见你低过头！

双十二后，国内和平，你奉命任总部参谋长，临别依依，互勉上道。

平型关捷后，聚会五台，重订部署，匆匆离别。从此，你在南，我在北，各自战斗在太行的两端。前年与必之南下，始因你率二纵队于南路末晤为憾。幸在我们北返前，你仓卒归来，畅谈甚欢。检讨了抗日的战术，交流了各方的经验，相约收集整理我们几年来为民族的一切贡献。那知这次的把晤，竟为最后的一面！

我又想起你受过中外长期的军事教育，经历对内对外的丰富战场生活，你不仅是我军的优秀将领，而且是全中国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我想起你对于民族对于革命的忠诚负责，生活的勤劳刻苦，学习的苦读钻研，对同志的虚心和蔼，对部属的爱护关心，严肃的工作作风；英勇的牺牲精神，你是我们党的布尔什维克，你是我们民族的英雄！

我更想起你在长期的参谋工作中，不曾保留过中国军阀制度的观点而鄙视过你自己的职务，你十分珍重你自己的工作，同志们亦无不尊重你的地位。军队的一切建设，部队的管理教育，战斗战役的组织，一切运筹帷幄，无不精细周详，大事不忘，小事不忽，在日常工作中的负责，尤其是敢于负责，决非敷衍苟且之徒可比；你对于司令部工作计划，你对部队工作的指示，能说能行，贯彻到底；亦非那些说的多做的少，滔滔不绝的战略战术的清谈家可比；你的精干朴素；实事求是的精神，更非那虚设机构摆空架子的人可比；你没有疲倦，你没有虚荣，你没有个人打算，你更没有要求请假去休养，亦没有借口要到那里去学习。你是我们军中模范的军人，尤其是我们军中的参谋工作者永远的好榜样。

左权同志！你十多年的战场生活，只在今天你才离开了前线！你对民族对革命已经尽忠尽职，至仁至义，还留给我们的是革命长途的艰巨与同僚的寂寞！

我毕竟是铁石心肠，只知道有你的血迹，不知道我有泪痕！我们当踏着你的光荣血迹前进，直到最后的胜利！

仇恨永远在我们的心头，血债没有丝毫折扣！

太行山、五台山上千千万万的战友一致高呼着：左权同志精神不死！

太行山、五台山上千千万万的战友齐举拳头向你宣誓着：我们一定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