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察冀军区成立一周年干部会议上的讲话

1938年11月7日

今天是军区成立一周年纪念日，同时也纪念十月革命二十一周年。我们奉党中央、毛主席、朱、彭总副司令之命，在晋察冀边这块地区坚持抗战已经一年了，一年情况证明，党中央、朱彭总副司令的决策是正确的，我们执行也是坚决的。我们在这块地区站住了，发展了，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也有些经验应该总结。今天就纪念军区成立一周年之际，讲以下几个问题。

一、军区成立一年来的成绩

第一、从军事上看，我们坚持了抗战，发展了自己，控制了一个很重要的战略地区。

开进这块地区的时候，我们只有一个团、一个骑兵营和两个不完整的连，现在我们已经建立了各个分区，分区都建立了大队，县都建立了游击队。部队的发展，是我们坚持抗战的基本力量。有了这个部队，我们就可以团结人民，控制这个战略地区。

我们这个地区，西有同蒲路，北有平绥路、北宁路，东有平津路、津浦路，南有正太路，处在几条铁路的中间，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地区。我们军区部队无论向那个方向出击，都威协敌人的交通线，也可以配合党所领导的华北各抗日根据地。所以，敌人要进攻华北各抗日根据地，首先要进攻军区这个抗日根据地。

我们这个地区是山区，在太行山、恒山、燕山山脉，山区有物质条件较差的缺点，但是有山区作为我们的依托，回旋余地较大，山区人民比较贫困，但是人民拥护我们。我们有山区的依托，有人民的依靠，所以我们到了华北首先就来到这里。

我们这个地区，无论从华北看，甚至是全国抗战看，都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我们要自觉地认识到这个战略意义，坚持这个地区的抗战。

第二、从政治上看，我们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权，改善了人民的生活，保证了抗战的进行。

军区的建立，游击战争的发展，迫切需要各方面的配合和支持，所以在恢复发展党的同时，就着手了抗日民主政权的建立。去年今天，在我们这个地区，除了两个县的政权还存在以外，广大地区是处于无政府状态，或者是在伪政权、维持会的统治之下。今年一月，我们召开了边区军政民代表大会，成立了边区政府。接着恢复和建立了几十个县的抗日民主政权，逐步建立了乡村的基层政权。有党的领导为核心，又建立起抗日民主政权，我们这个抗日根据地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抗日民主政权建立一年来，作了许多工作，取得很大成绩。

1、在改善人民生活方面，开展了减租减息斗争，提出了二五减租口号，消灭了高利贷剥削，广大群众在经济上摆脱了许多枷锁，生活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群众拥护党和政府的政策，积极性很高。

2、在财政经济上，发展了生产，保障了部队的供给。今年春天，发动了春耕生产，虽因根据地初创，工作不够深入，但由于减租减息的影响，群众积极性高，春耕生产还是取得了好的成绩的。在保障供给方面，最初，不得不仍然采用过去遗留下来的“合理负担”办法，但很快就实行了民主政府规定的办法。还建立了边区银行，发行了边帮，发行了“救国公绩”。部队的供给得到保证。

3、作了大量的抗日救亡宣传，发展了文化教育。党政军干部、战士所到之处，都作了抗日宣传，把党的路线、政策告诉群众，发动群众起来参加抗战。办起了许多学校，办了很多识字班。这不仅提高了群众的文化水平，也提高了群众的觉悟水平。

由于我们在政治上、政权建设上作了许多工作，就有力地配合和支持了军事斗争。由于我们根据地的存在，并且坚持了一年的斗争，有的同志告诉我们说：有晋察冀的存在，增加了他们坚持根据地的信心，增加了他们坚持持久抗战胜利的信心。有的人写文章，称誉我们是“模范”。这次敌人的多路“围攻”，被我们军民打退了，有的地区也来向我们要打退敌人进攻的经验。我们的敌人也是很重视我们的。北平的敌伪报纸，抗议把这次对边区的“围攻”和对武汉的围攻相提并论。由于我们摧毁了伪政权、伪组织，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权，至今伪河北省政府不敢建立在保定，北平的伪政府也“号令不出都门”。

第三、从国际影响上看，根据地的存在，起了很好的影响。

日本帝国主义早就宣传，华北已经被他们全面占领了。他们占领了什么呢？占领了点，占领了线，华北沦陷区广大国土，仍然是中国人民的，是我们党八路军领导下的抗日民主根据地，许多外国人知道根据地的存在，他们半信半疑，都想来看一看，有的外国新闻记者、大学教授从北平来了，最近合众社、路透社的记者也来了，美国驻华大使馆的武官参赞卡尔逊也来了。白求恩大夫从加拿大远涉重洋来帮助我们作医疗工作。他们来以前和以后，认识是大不相同的。有个英国记者说：“以西欧人的观点看，我们原以为你们搞游击战争是不可能的。”他们来了以后，写了好些通讯、文章，扩大了我们的影响。有个美国人对我们说：“你们的救国公债券给我们一点，我们带到美洲去替你们推销。”从北平来的一个医生说：“美国红十字会甚至告诉协和医院，要他们到五台山来设分院。国际上的影响，会有助于我们的抗战的。

总起来看，一年来，我们无论从军事上，从政治上，从国际影响上，都有很大的成绩，有很大的收获。但是应该看到，我们根据地刚建立不久，弱点还很多，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也应该看到，我们越是发展，敌人会更加仇恨，敌人会很快地、更大规模地向我们进攻的。我们要总结经验教训，加紧作好工作。

二、我们是怎样取得这些成绩的

1、我们高举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的鲜明旗帜，把千百万人民团结到抗日的旗帜下来，使抗日战争成为民族的、人民大众的。意义深远。

2、坚持了党的领导，掌握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个武器。

3、是八路军在华北英勇战斗的结果。八路军开赴华北前线抗日，华北人民这种热烈欢迎之情是难以形容的。八路军开到华北，打了胜仗，更为华北人民所拥护。八路军英勇战斗的影响，人民的拥护，是边区得以创建，能够坚持一年的重要条件。

4、是在朱、彭总副司令的统一指挥之下的，是在华北各兄弟地区的支持配合之下取得的。

5、是各方面的干部一年来艰苦奋斗的结果。干部问题，曾是我们一个困难的问题，军政干校训练了三期，区党委办了党训班，各地办了短训班，这个问题才基本解决了。依靠干部发扬艰苦奋斗、英勇牺牲的精神，各方面的问题才得以解决。例如棉衣问题，我们是解决得很快的。又为医疗卫生工作，柏兰镇战斗的伤员，十八天就治好归队，是很不容易的。

6、最后，边区党政军民在一切为了战争的胜利的前提下，通力全作，一致行动，是取得胜利的最重要的条件之一。战争靠部队，更要靠人民的支持，没有党的领导和千百万人民的支持，要开辟边区，并坚持战斗一年，是不可能的。

三、我们的缺点

一年来我们成绩很大，但是也有缺点和弱点，我今天只讲几个主要方面。

1、部队工作方面。

我们的部队在成长壮大，有一年的历史，我们的各级指挥员都是优秀的青年，尽管经验不多，还能领导好部队，这是很好的。但是，我们的部队，除了少数在部队的老骨干以外，多数是新的，指挥经验和军事技术都比较差。我们的部队基本上是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转变过程中，这是个事实，也是个特点。红军时期，建立一年的部队，就是比较好的了。目前这种状况，主要原因是较长时期在分散状态中，没有得到应有的集中的训练。就以军事技术来说，红军时期我们军队杀伤敌人的力量是很强的，现在一个小的战斗，就要消耗上万发子弹，杀伤力很低，而我们自己，有许多负伤的同志，却伤在腹部、腿部。应该看到我们面对的敌人，战术训练是很强的。不抓好这方面，我们就不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大的胜利。要努力提高我们指挥员的素养和经验，要加强战术训练。

2、部队政治工作方面

如同在军事上一样，我们的政治工作人员老的少，新的多，有经验的只有舒（同）主任、王（宗槐）部长等少数同志，把我军政治工作的经验迅速传播到各级政治工作人员中去，是一项很艰巨的工作。大家都知道，在战争中政治工作是最忙的，但是最近有的部队反映，打起仗来，政治工作人员却觉得没有政治工作可作了，这说明我们的干部没有经验，没有把老红军、老八路政治工作的经验继承下来。群众工作方面，也显得不足。依靠群众是我军的传统，过去的经验做得好，是我们取得胜利的重要条件之一，群众工作不好，会使我们本来可以取得的胜利，没有能够取得。纪律方面，也是一个问题，红军时期我们的纪律好，无论敌人怎样诬蔑，无论到那里，我们总是得到群众的拥护。这次战争中筹粮筹款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是值得注意的。平时和战时政治工作的转变也值得注意，应该在平时把政治工作的基础打牢固些，平时政治工作不好，战时不可能把政治工作作好。政治工作不仅是下级干部问题，上级干部也要注意，上级松懈，下级也难以做好。政治工作关系部队的巩固，关系部队的战斗力，现在我们跟老红军、老八路军比还有距离，我们要抓紧工作，把传统延续下来，特别是我们面对日寇作战，还有许多新的经验要总结。当然，有许多部队，政治工作是作得好的，但不是都作好了。

3、政权建设与群众工作方面

战争对各项工作都是一次大检查。在这次反“围攻”中，总的说，军队、政府、群众是配合得好的，因此，我们能够打退敌人的进攻。但是，也有许多问题值得注意。政权工作要适应战争环境，这是一个重要问题。本来我们是整个处在战争环境的，可是，有些地方好像有点平时、战时之分，战争没有打响前，好像是种平时状态，准备不够，战争一打响，又惊惶失措，有的政权甚至好像解体了，使部队在战争中需要政府、群众帮助的时候得不到应有的帮助。区、村政权建设是又一个重要问题，现在，区、村政权组织机构不健全，阜平、五台被敌寇占领期间，问题就暴露出来了，有的地方，敌人还未到，基层政权就乱了。当然，有许多地方配合部队是做得好的。战争打响后，军政之间的密切联系这个问题，也需要继续解决，现在这方面很差，往往军队转移、政权转移，互相之间情况不能及时了解。群众组织性不足，动员工作跟不上，也暴露出来，这主要在于缺少经常的工作，政治生活过得很少。这些问题，过去我们注意不够，现在提出来，加以研究，加以解决，相信我们今后的政权工作、群众工作是能够做好的。

四、关于战争的形势

抗战形势如何，我们可以作两方面的估计。一方面，武汉失守以后，战争将更加艰苦，这是长期抗战中不可避免的。另一方面，抗战还是要坚持下去，这是国际、国内各种条件所决定的。有民族失败主义者在兴风作浪，想搞什么“和平”，但是国际、国内舆论都是反对的。日本帝国主义是想把中国变为捷克的，但中国不是捷克。而我们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则是以实际的行动，坚持抗战到底的。这里，有一个问题，即利用国际关系争取外援和自力更生的关系问题，我们要认识清楚。在国际关系上，我们可以搞些外交，争取些外援，可以利用国际间的矛盾，争取对我有利的方面。但是起决定作用的在我们自己，在自力更生。我们在国际上有许多朋友，世界和平主义者是我们的朋友，各国无产阶级和弱小民族是我们的朋友，苏联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是同情并援助我们抗战的。但是许多国家，人民与政府是不一致的，有的国家的人民，同情并援助我们抗战，而他们的政府，有的还在那里捣鬼。总之，我们的立足点是自力更生，对于国际关系，我们要心中有数。

五、军区最近的战斗

敌人大举进攻军区，已经一个多月了。敌人这次动员了两个师团的兵力，分路分进合击，敌人的企图是消灭我们的主力，搞垮边区，占领这个地区。敌人的部署是比较周密的。战斗开始，我们曾设想集中兵力，歼敌一路，粉碎“围攻”，我们在西路试探过，杀伤了敌人，但是没有完全达到我们的目的。第一阶段，敌人分进合击，以扑空告终，敌人没有找到我们的主力。第二阶段，我们观察敌人是想深入山区还是盘守据点，当发现敌人主要是盘守据点时，我们便转移部队，连续突击，把敌人赶出边区腹地。

柏兰镇战斗，我们原来是想在这里歼敌一路的。这一仗打了两天，虽然杀伤大量敌人，打死了敌人的清水联队长，但是代县、定襄的敌人出动，占领了五台，我军腹背均已接近敌人，没有完全解决战斗，我军就撤出了。这一仗，不是不能解决战斗的，敌情搞得不十分准确，我军联络工作不好影响了战斗。

阜平一线，我们打得比较机动灵活。敌人进攻阜平时，我们曾向敌人突击，感到歼敌的可能性不大，就放弃了阜平。敌人企图找我们主力，结果扑了空，占了一座空城，敌一部就奔窜台槐，一部在阜平构筑工事，准备盘据。我军就转移到阜平、王快一线，对敌袭击，两度在这一线给敌以很大杀伤，缴获了许多军需物资。敌人恐慌，我军就连续几天夜袭，敌约一个联队就仓皇放弃阜平，准备到王快固守，我军又突击王快，敌人惧怕被歼，又仓皇东窜，我军收复王快，边区腹部敌人就被驱逐出去了。

高洪口战斗，我们是将计就计取得的胜利。原来五大队驻在山区，军区命令他们派两个连侦察五台方向的敌情，他们却派两个连警戒。没有积极侦察而消极警戒，结果被敌人钻了空子。敌人冒险深入山区，连夜行军，进行奇袭，五大队失事。得知此情况后，我们力图挽救。当时估计到敌人长途奔袭，连夜行军，十分疲劳，山区道路又不好，行军会迟缓，遂决定派王震同志所部的七一八团在敌人必经之路的高洪口地区设伏。七一八团是老部队，作战坚决勇敢，得命令后立即出发，及时赶到设伏地区。同时，又鼓励五大队整理部队尾追敌人。不出所料，敌人在石盆口地区被我七一八团全部歼灭，打了一个胜仗。敌人从奔袭得手，而后全部被歼。五大队由疏忽失事，而得尾追敌人，也取得一定成绩，士气也振作起来了。

这次边区反“围攻”的战斗需要总结，要找出经验教训，以利于今后的斗争。

六、战术上的几个问题

从这次反“围攻”战争看，战术问题，需要注意。对于敌人，我们要研究，自己的经验，我们要总结。就我们自己来看，我觉得要掌握迅速、利落、坚决三个要诀。

1、歼灭敌人，要抓住一点，打速决战。我们和日寇作战，一般说是以劣势对优势，敌人装备比我们好，又多是大部队活动，所以我们不能摆起来硬打。但是如果我们抓住敌人孤立的一点，我们就可以变劣势为优势，就可以歼灭敌人。针对山区作战的特点，打伏击战是比较有利的。战斗打响以后，要力争速决。敌人打仗主要靠装备，靠炮火，我们就要迅速接近敌人，白刃作战，消灭敌人。

2、夜袭要有目的性。敌人作战的一个特点是夜间运动，拂晓攻击，如遇夜袭，常是固守。因此夜袭是于我是有利的。但是从这次战斗中看，我们有的部队分不清袭击和扰敌，因此兵力使用不当，造成部队疲劳。一般说来，袭击应该有侦察，有决心，有把握地打击敌人一点，兵力要配备得好，布置要得当，发动袭击就要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扰敌则不同，一般只要小部兵力，在据点和敌人必保的交通线附近，造成敌人的错觉、惶恐、混乱。

3、夺取敌人的据点先要孤立敌人的据点。这次战斗中我们运用得较好。从对阜平、王快之敌，我们是先打击敌人的交能线，敌人就恐慌了。

4、要注意敌人的报复。从战斗中看，敌人每遭一次打击，必再次派兵来报复，我们要注意这点。这不仅是作战的需要，也是保护群众的需要。

5、侦察警戒问题。五大队被袭击应该总结教训。敌人以异民族入侵，群众在我们方面，一般说，敌人是不可能袭击我们的。遭到袭击，就不仅是军事问题，还要从政治上找原因。侦察和情况判断问题，值得注意，现在侦察工作还不是很有力，往往一个敌情，几种报告，影响决心。在判断上有的部队往往从最不利于我的情况作判断，估计到这一点是必要的，但应该作全面的判断，不作全面的判断，不利于我们指挥战斗。

6、通讯联络问题。这次作战我们运用了无线电，但从实践看，电话指挥是最迅速最准确的。当然，有很多困难，我们要多想办法，加强这方面的建设。

7、镇静和坚持问题。对敌我力量，战争态势，不要只作单纯的对比，要作综合的对比，估计多种可能，要作几手准备，是完全必要的。但是要作最有利于我的决策。决心下定之后，就要坚持，不要动摇。有时候战争情况有某些变化，但基本势态没有变，就要坚持，有时坚持、再坚持，就能取得胜利。当然，基本情况变化了，要改变部署，那是另一个问题。作为指挥员，镇静和坚持是很重要的。

军区成立一周年了，我们坚持了一年的战斗，又取得了反“围攻”的胜利，我们是有成绩的，值得庆贺的。但是战争是长期的，艰苦的，要继续发展壮大我们的部队，作好党的工作，作好政权工作、群众工作，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希望大家都来总结经验，把我们的工作做得更好，不辜负党中央、毛主席、朱、彭总副司令的希望，不辜负边区人民的重托，我们相信，只要我们党政军民团结一致，艰苦奋斗，我们就能取得更大的成绩，更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