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臻提出主动放弃张家口

                聂荣臻提出主动放弃张家口

                                    ——灵活运用毛泽东运动战军事思想的实践典范

南洋

1946年内战爆发初期，张家口作为华北地区北部重镇，国民党在这一地区进行了重点防御，而我军在军事方面处于劣势。面对敌强我弱的形势，聂荣臻主动放弃张家口是综合分析当时中国共产党面临的军事形势、张家口的战略地位等因素，充分权衡利弊后作出地实事求是的战略考虑。

一、“主动放弃张家口”战略思想的产生、形成和实施

张家口，位于平绥铁路东段，是连接察绥、大同、晋东地区的一个重城，北依长城，南傍洋河、桑干河，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曾是察哈尔省会、伪蒙疆政府所在地，日本驻蒙军司令部也设在这里。1945年8月23日，我军从日本侵略者手里解放了张家口，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便从侵略者的铁蹄下回到了人民的怀抱。从那时候起，张家口一直是晋察冀边区的首府，是我党我军领导的最大的一个城市。经过一年的建设，张家口已经成为晋察冀解放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

鉴于张家口重要的战略地位，国民党在占领集宁、大同、承德等城市后，便把进攻矛头指向了张家口。从晋察冀军区作战科科长杨尚德带来的重要情报中得知了敌人进攻张家口的战略部署：东线，有李文兵团的第16军、第53军沿平绥铁路向怀来进攻；第13军从承德到丰宁（大阁）、沽源作为配合；第94军在北平作为预备队。西线，傅作义的第35军的三个师、新编骑兵第4师、暂编第38师集结于大同、集宁一线。这样，国民党将从东西两线的协同攻占张家口。

解放军在大同、集宁战役失利后，华北战局陷入了被动局面，面对东西两个方向作战，张家口的战略态势更为严重了。张家口是晋察冀解放区的首府，国民党军早晚要进攻，而且必会以重兵来攻，人民军队撤离张家口是早晚的事。其实关于主动撤离张家口的打算，聂荣臻早在绥远战役之后就有了思想上的准备。绥远战役没能消灭傅作义主力，张家口早已经处在腹背受敌的局面。对于张家口危险处境，聂荣臻作了全面分析、慎重思考认为现在必须做出撤离张家口的准备，主动放弃张家口是战争全局发展的必然趋势。“从战争的全局出发和敌我力量的对比看，敌人要进攻张家口，我们是守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从战略上看，战争的胜负并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于有生力量的消长。为了扭转这种不利局面，摆脱敌人东西夹击，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我们从容地作了撤离张家口的准备和部署。”

为了统一思想，聂荣臻主持召开了晋察冀中央局会议。1946年9月15日，聂荣臻又在晋察冀中央局干部大会上作了《不计一城一地得失，力争战胜敌人》的报告。萧克、刘澜涛、罗瑞卿等中央局多数领导人都参加了这次会议，并同意了聂荣臻提出的必要时准备放弃张家口的建议。萧克后来回忆说：“放弃张家口，中央局开会表决，我首先表示同意。党内的思想工作难做，有人战略眼光差，就事论事。因为放弃了平绥线，才能在平汉路打击敌人的弱点。我和聂荣臻同志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是个正确的措施。”

一九四六年九月十六日，聂荣臻率领部队在主动撤围大同的当天，向中央军委作了请示报告，陈述了自己关于张家口弃守问题的看法和意见，报告中指出“我们的整个作战部署，应该着眼于歼灭敌人，不为一城一地所束缚，在敌人进攻张家口时，能守就尽量守，形势不利时就只能进行掩护作战，不作坚守，准备放弃张家口，以便摆脱被动，寻找有利战机，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这一作战方针得到了中央军委的同意，与毛泽东的运动战军事思想不谋而合。随后两日，毛泽东就晋察冀战略区今后应采取的作战方针，复电聂荣臻、肖克、刘澜涛、罗瑞卿：“……此种歼敌计划是在保卫察哈尔之口号下进行动员，但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主，不以保守个别地方为主，使主力行动自如，主动地寻找好打之敌作战。如届时敌数路密集不利于我，可以临时决定不打。”毛泽东还指示聂荣臻等人：“同时张家口应秘密进行疏散，准备于必要时放弃之，这种准备和积极布置歼敌计划并不矛盾。”

鉴于这种情况，聂荣臻开始下令将张家口的作战物资向北岳山区转移，到1946年10月撤离的时候，仅105 口径弹榴炮炮弹就搬走了几万发，大型设备和作战物资全都被搬空了，人口也被疏散到了周围地区。对于张家口及其附近地区的各种建筑设施，例如下花园的发电厂、张家口飞机场，等等，聂荣臻指示部队不要进行破坏性处置。“因为我们撤出来以后，那里还有人民群众；何况撤出来是暂时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还是要回来的。”

在消耗了敌人的一定力量之后，1946年10月11日，聂荣臻率领部队毅然全部撤出了张家口。“我们撤退的那天晚上，一轮明月悬在天上，好似也有送别之情。各部队都安全撤完了，我们才在明亮的月色中，告别了这座塞外山城。”从聂荣臻回忆当时撤离张家口的历史情景时，我们能深深感受到聂荣臻对张家口、对当地人民的依恋与不舍之情。

二、聂荣臻提出主动放弃张家口的意义

主动撤离张家口后，聂荣臻从思想上放下了这个大包袱，在指挥作战方面有了相对自由的空间。但是在部队内部对于放弃张家口的议论纷纭，聂荣臻意识到亟需召开会议统一思想认识，打消部队内部存在的悲观情绪，争取在后续战争中取得胜利，以摆脱被动局面。1946年10月22日，聂荣臻来到了河北省涞源县决定召开晋察冀中央局会议，准备通过进一步集中学习和贯彻毛泽东关于《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三个月总结》以及一系列给晋察冀军民的指示，认真总结前期作战失利原因，以解决撤离张家口后部队中存在的思想混乱问题。历时半个月的涞源会议最后通过了《关于张垣失守后的形势与任务的决定》，晋察冀军队内部通过学习毛泽东关于运动战、歼灭战的思想，对于放弃张家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消除了不良情绪，思想认识得到了统一。

聂荣臻提出主动放弃张家口的军事战略，是在客观估计敌我双方军事实力的情况下做出的科学决策，有效地保存了晋察冀军队的实力，同时也利于壮大自身的有生力量，为争取更大的军事胜利奠定了基础。这成为了我军在运动战中战胜敌人的一个良好开端。

（一）保存军事实力，争取自由与主动

由于张家口重要的战略地位，国民党在张家口地区集结重兵，敌强我弱，形势严峻，如果坚守张家口，必将付出沉重而惨痛的代价，即使如此，也不能守住张家口，最终结果只能是损失惨重。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家口就成了一个大包袱，需要在弃与守之间做出决策。将张家口这个包袱放弃，晋察冀军队可以在依旧保存原有实力的情况下，回到原来的晋察冀根据地，获得了行动上的自由。这样晋察冀军队可以根据地的运动战中歼灭更多的敌人，扭转不利局面，争取战争的主动权。

撤离张家口之后，聂荣臻认真总结了战争的经验教训和分析了当前所面临的形势与任务。聂荣臻指出，张垣失守后我们处于更加分割和依靠中小城市与广大乡村的环境，号召全区要按照中央指示，进一步团结群众，发动群众，动员一切力量支持长期战争；还特别强调指出：“坚持运动战、歼灭战的方针，只有更加主动地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才能从根本上转变我区的军事形势。”。目前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聂荣臻更加严格贯彻运动战的军事思想，进行广泛深入的战争动员，确保晋察冀部队思想统一。

为了适应战争发展的需要，聂荣臻对原有部队的战斗序列进行了调整，充实加强了野战军作战能力。野战军领导机关仍然由肖克同志任司令员，罗瑞卿任政委，耿飚同志任参谋长，潘自力同志任政治部主任。将第一纵队调回晋冀鲁豫军区。第二纵队由杨得志同志任司令员，李志民同志任政委；第三纵队仍由杨成武同志任司令员，第四纵队仍由陈正湘同志任司令员，胡耀邦同志任政委。还动员了三四万的群众补充了野战军，将各野战军纵队由原来的两个旅增加为三个旅。同时对二级军区也作了些调整：将冀察军区与张家口卫戍区合并为察哈尔军区，由郑维山同志任司令员；将冀察军区所属的平北、察北地区划归热河军区改称冀热察军区，由段苏权任司令员；冀晋军区由文年生同志任司令员，冀热辽军区由黄永胜任司令员。这样重新调整部署后，使晋察冀部队更加便于领导和作战。

回到根据地的晋察冀部队，经过部队战斗序列的必要调整，摆脱了被动局面，争取了自由与主动，为在运动战中歼灭更多的敌人打下了基础。

（二）壮大军事力量，改善华北战局

主动撤离张家口之后，聂荣臻着力于切实加强和提高野战军的战斗能力，确立了以运动战、歼灭战的战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断壮大晋察冀部队的实力，改善华北战局。

面对国民党军队占领张家口以后得意忘形，继续向晋察冀解放区腹地进攻的嚣张气焰，为了粉碎敌人的进攻，我军在与敌军周旋的同时，连续发起了易满、保南战役，共歼敌16000多人，整建制的歼敌八个团零四个营。其中有两个完整的美械化团，大大提高了我军战胜蒋军美械化部队的信心。这三个战役，不仅粉碎了敌人对我军的分割包围，挫败了他们侵占张家口以来的锐气，提高了我军的士气和必胜信心，而且斩断了保定与石家庄敌人的联系，使冀晋、冀中地区连成一片。

从张家口主动撤退以来，华北地区的军事形势出现了好转，敌人的军事力量受到了削弱，占领张家口时的狂妄嚣张气焰被我军打下去了。由于放下了坚守大城市的思想包袱，作战行动自由，并且在运动战中发展了自身的军事实力。而晋察冀地区的国民党军队则恰恰相反，虽然在兵力上他们依旧占据优势，并具有一定进攻能力，但是既需要坚守城市，又要保守铁路、维护交通，能实际作战的兵力仅有两个军。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仗打得并不痛快，根本原因是我们没有真正掌握主动权。为解决这个问题，1947年3月初在保定安国召开了晋察冀中央局扩大会议。会议围绕如何争取晋察冀战局的根本转变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总结了经验教训，分析了胜利不足的原因，明确了仍然是以农村包围城市，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坚决实行大踏步进退，主动向敌人守备薄弱的战线出击，求得调动敌人，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指导思想。此外，还要大力发动群众，加强对地方军和民兵进行游击战的领导和训练，使他们能更加有力地配合野战军作战。

在这样正确的作战思想的领导下，聂荣臻认真研究了华北地区敌我双方的军事部署，决定以野战军主力向正太铁路沿线的敌人发动进攻。于是1947年4月至7月，晋察冀野战军连续发起了正太、青沧、保北战役，取得了三战三捷的胜利。它标志着华北我军已开始扭转战局，转入了主动进攻阶段。

（三）军事实力转换，再次收复张家口

当解放战争进入到1948年12月，人民解放军取得了辽沈战役的胜利，此时淮海战役激战正酣，毛泽东发出了要东北野战军迅速入关，与华北部队一起，准备发起平津战役。在这一地区的国民党部队主要是傅作义指挥的约60万兵力，而我军参战的东北野战军、华北部队及地方武装约有百万兵力，国共实力对比发生了转换，这时已经具备了同国民党主力傅作义进行较量、攻打大城市的军事实力。

从傅作义西到张家口东到唐山、天津的一字长蛇阵的军事布局来看，毛泽东认为，傅作义的一字长蛇阵的要害不在蛇头唐山，而是在蛇尾张家口，因此提出从西面打起，先揪蛇尾，迫使蛇回头，即先攻歼平绥路东段北平到张家口一带之敌，包围张家口。经过再三分析研究，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决定从二十兵团包围张家口、宣化入手。毛泽东指示杨成武、李井泉主动撤围归绥，不使傅作义感到紧张，随后又迅速包围了张家口、宣化，诱使傅作义派兵西援，掩护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聂荣臻积极执行了毛泽东关于平津战役的战略决策，并在平津战役正式发起，率领华北部队就一再平绥线上开始作战，并包围了西线要冲张家口，切断了傅作义的西逃交通线。因此，平津战役又是又称之为平津张战役。聂荣臻作为平津战役总前委之一和华北部队的直接领导人，坚决执行毛泽东同志的战略部署，虽然身在平津战役前线指挥部，一直不断询问战役进展情况，历史证明华北部队完成了党中央赋予的重任。在平津战役中，华北部队先后向新保安发起总攻，并全歼了素以傅作义王牌军之称的国民党第三十五军；随后又向张家口发起了总攻，已陷入绝境的敌人妄图突围向绥远方向逃跑，而严阵以待的华北部队早就占领了周围高地，并建筑了坚固的工事，经过与敌人一昼夜的激战，全歼国民党军队5.4万多人。1948年12月24日，张家口在一场大雪中迎来解放，再次回到了人民的怀抱。

在12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庆祝张家口光复》的社论，指出“察哈尔省会，平绥线上的重镇张家口与本月二十四日为我东北人民解放军和华北人民解放军联合大军所光复了。这是人民解放战争继东北战役、淮海战役之后的又一个伟大胜利。”

“想当初，我军撤出张家口之时，蒋介石是何等得意忘形，不可一世。那时候，我就曾经说过，我们撤出张家口，换取了自由和主动，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是要回来的。仅仅事隔两年，我们就回来了，张家口终于又回到了人民之手。”

（四）灵活运用了毛泽东的运动战的军事思想

聂荣臻主动放弃张家口的战略决策，是灵活运用毛泽东的运动战军事思想的实践典范。解放战争爆发初期，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对党内的指示《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中阐述了战胜蒋介石应该采取的作战方法——运动战。“若干地方，若干城市的暂时放弃，不但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是必要的。暂时放弃若干地方若干城市，是为了取得最后胜利，否则不能取得最后胜利。此点，应使全党和全解放区人民都能明白，都有精神准备。”

在解放战争初期，我军总体实力远远弱于国民党军队，尤其是在攻打坚守大城市方面，更与国民党军队相差较远，坚守大城市势必会使我军损失惨重，削弱自身有生力量。根据毛泽东同志所说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战术原则”。聂荣臻根据自己丰富的作战实践经验，并总结到：打仗——就是力量的对比，有利就打，不利就走。因此，关于张家口的弃守问题上，聂荣臻在毛泽东的运动战思想的指导下，从敌强我弱的地位和被动状态上考虑，提出有利就打，不利就走，高度机动，不为任何条条框框束缚，果断采取主动放弃张家口的战略，以争取自由作战的空间。

在张家口失守的当天，中共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致电聂刘萧罗，帮助晋察冀分析面临的形势，以求找到尽快恢复士气的办法：“我们方面一城一地之得失无关大局，主要任务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望本此方针鼓舞士气，团结全党，完成中央给你们的任务。”聂荣臻深刻领会了毛泽东的指示，放下了坚守大城市的思想包袱，与此同时，聂荣臻还注重将“走”和“打”恰当地结合起来的军事指挥艺术，在转移中，也要主动的打击敌人，以争取战术上的主动，使整个战役不至于完全处于被动。在从张家口撤退途中，不失时机地在易县那个口子上消灭了国民党保定暂编第一路军的两个团，保障了晋察冀部队顺利回到根据地。聂荣臻充分运用和发挥了毛泽东的“我们的一切战略战役方针都是建立在‘打’的一个基本点上，一切的‘走’都是为着‘打’”的作战思想，这就是在看似被动的“撤退”过程中为以后战胜敌人保存了实力，实现了以退为进，换取了自由与主动。

姓名：南洋

性别：女

工作单位：西柏坡纪念馆

职称：文博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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