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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硝烟中的“父女”情(二)

发布时间:2017-09-03 13:46   作者:   来源:   点击数:0

40年过去了,这个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将军救孤女的动人故事似乎已经结束。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久远的故事跨越过时空的长河,颇具喜剧性地、出乎人们意料地展现在当今人们的眼前,继续着它那未完的动人情节。

1980年4月25日上午,聂荣臻元帅在听完原总政治部领导关于全军政治部主任会议情况的汇报后,参加汇报的《解放军报》副社长姚远方突然走到聂帅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三张照片,请聂帅过目。聂荣臻接过照片一看,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三张照片均是1940午8月百团大战期间,摄影家沙飞为聂荣臻和两名日本小女孩拍的合影照。

“聂帅,您还记得这几张照片吗?”姚远方见聂帅缄默不语,轻声地问。

“记得,记得。这不是百团大战中,我军从井陉煤矿那里救出来的日本小姑娘吗?”聂荣臻用手指着照片中的小女孩额首。

“您的记性真好。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40年了,但意义很大。我写了篇‘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文章,目的是想弘扬八路军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名字。您还记得吗?”

听完姚远方的问话,聂荣臻稍稍思考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叫兴子。”

“噢,兴子,太好了。”姚远方很快把名字记了下来。

1980年5月,《解放军报》和《解放军画报》相继刊登了姚远方同志写的题为《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文章。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这篇图文并茂的文章一刊出,立即在我国和日本引起了强烈的反响。5月29日,日本《读卖新闻》全文转载了姚远方的文章,同时也编发了一篇题为《战火里救出孤儿,聂荣臻40年后呼唤兴子姐妹》的报道。30日,他们又通过日本驻京记者星野和荒井,约见了姚远方,详细地询问了聂帅当年关心此事的经过,表示一定要设法找到这两个小女孩。一时间,中国人民和日本人民都在共同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兴子。”

《读卖新闻》社的记者在各方的协助下,以报道中的情节为线索,不到10天,就奇迹般地在日本九州找到了当年那个五六岁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加藤美穗子(现名美穗子)。加藤美穗子那年43岁,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住在日本国九州的宫崎县都城市,经营着一家小商店,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6月10日,《读卖新闻》以“真的是‘兴子’,她写信给聂将军,盼望着再会”为题,报道了日本小姑娘已经找到了的消息。

当聂荣臻知道了这一切,心情异常兴奋。虽然当时那个襁褓中的小女孩,在八路军把她送还日军后,死在了石家庄的医院里,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令聂荣臻欣慰不已。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不仅教育了日本人民,也加深了中日两国人民相互之间的理解和友情,促进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他高兴地对秘书说:“我看了美穗子热情洋溢的来信,看了她的近影和童年时的照片,很像她小时候的样子。”聂荣臻扬了扬头,既感慨,又认真地望着窗外那棵挺拔的松树说:“阔别了40年之久,终于找到了,这很难得,我很高兴。我祝美穗子全家幸福。”

短短的几天内,来自日本各地的感谢信、贺电堆满了聂荣臻的案头。

一天,原总政治部转来了“日中合作战友会访华团”赠送给聂帅的一个日本古代武士盔(又名鎏金狮子兜),同时转达了这样一段话:赠送古代武士盔,是日本传统的崇高礼节,我们谨以此向聂荣臻将军阁下40年前,在战火中救出日本小姑娘的人道主义精神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他们中不少人曾在华北地区与八路军作过战,他们对聂将军很钦佩,表示一定要反省自己过去的侵华历史。在礼品单上,有许多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旧军人的签名。聂荣臻看后,当即嘱托总政向日本朋友传话:“这是干戈化玉帛,愿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永不兵戎相见。”对于那个金光灿灿、十分精致的日本古代武士盔,工作人员根据聂帅的意见,将它送交给了军事博物馆,作为永久的展品。

1980年7月14日,对于美穗子来说,又是一个难忘的日子。应聂荣臻元帅和中国有关方面的邀请,美穗子将偕同全家来华访问。美穗子为将要第二次踏上中国的国土,心绪难平。这是两种意义完全不同的旅程啊。美穗子是带着一种既激动而又有些胆怯,既幸福而又有些苦涩的复杂心理,踏上中国的土地的。

自从那段极不平凡的经历被新闻界公开报道后,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过。日本各地的群众知道这件事后,专门托她给聂荣臻元帅带来了干贝、滴油壶、瓷坛、木刀、弓箭、绢人、唱片、诗词、题字等等礼品。以表示他们对中国人民的良好祝愿。在这些礼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4位日本旧军人随信分别寄来的侵华战争时期,他们从中国得到的一张“晋察冀边区地图”、一份油印的抗日小报“洪钟”第五期、一本署名为“民渝”的知识青年于1938年5月写的参加抗战的日记和一张聂帅抗战初期身着戎装的照片(这些礼品均转交军事博物馆保存)。许多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旧军人得知这件事,感慨万千,他们托美穗子给聂帅带来了信件,对自己过去参加侵华战争的罪行,表示内疚和道歉。不少日本人称聂荣臻是“活菩萨”。而纯朴善良、劫后余生的美穗子,更是对聂荣臻元帅充满了深深的敬意。她把聂荣臻视为自己的再生父亲和精神依托。

7月10日,美穗子一家来到了北京。聂荣臻派女儿聂力到机场迎接。回家后,聂力向父亲讲述了与美穗子会面时的感人场景。

到北京后,按照安排,美穗子一家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先后参观游览了军事博物馆、八达岭长城、工艺美术馆、动物园等地,接受了中日友协的宴请。

终于,日思夜想的时刻来到了。美穗子得到了通知,7月14日上午,聂荣臻元帅将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会见美穗子全家。

这天上午10时,美穗子带着全家,步入庄严而明亮的大会堂新疆厅。刚迈进大厅,聂荣臻元帅上前握住了美穗子的手。就在见到聂帅的一刹那,美穗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感的闸门,话未出口,一行行热泪扑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竟“呜呜”地哭出了声。她微微地弯下身,用额头触着聂荣臻那双温暖的大手,以此大礼来表达她对中国人民的开国元勋、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永不忘怀的感激之情。

“很高兴见到你和你的全家人。”此时,聂荣臻的心情也很激动。做一手拉着美穗子,一手不停地比划着。笑眯眯地对美穗子说:“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只有这么高。”

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刚刚来到中国的美穗子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很快,又是那张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慈爱面孔,消除了她的紧张和拘束。

当大家落座后,美穗子送给聂荣臻元帅一件礼物。这是一个高约一尺半,用玻璃罩子罩着的栩栩如生、身穿日本和服的姑娘。美穗子告诉聂帅,日本人称这为“人形”。据说,这是日本人送给贵客的最珍贵礼品。要知道这样一个绢人,其价格可以购买一台大型彩电呢。

美穗子送完礼刚坐下,突然她的最小的女儿,15岁的留美子起身跑到聂帅跟前,把一个精巧的小白兔玩具递给了他。留美子的这一举动,逗得聂帅哈哈大笑起来。他收下小白兔,忙招呼工作人员拿来了一幅《岁寒三友图》,这是他专门请我国著名画家程十发先生画的,他要把这幅画送给美穗子。

当在场的人们展开画卷,由聂荣臻亲笔题写的“中日友好万古长青”几个大字,清晰地跃然纸上。看着图中的“三友”,聂荣臻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到了严寒的冬天,百花凋谢,只有松树、竹树、梅花可以经受考验,保持勃勃生机,我祝愿中日友谊像松竹梅一样经得起考验。”

美穗子非常珍惜聂荣臻元帅送给她的这幅画。她回国后,将画挂在了自家的客厅里。可是由于日本的房子一般都比较低矮,挂上这幅两米高的画很不相称,于是美穗子把原来的住房拆了,重新改建加高。 

那天会见时,聂荣臻还详细地询问了美穗子回到日本后的一些情况,了解了美穗子近年来的生活和工作状况。聂荣臻上下打量着美穗子,满意地颔首,他十分谦逊地说:“救你的事,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们这样做,是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有讲人道主义的光荣传统。”

会见快结束时,美穗子有些拘谨地说:“我到中国来的时候,许多日本人,特别是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旧军人,托我带口信,他们向中国人民表示道歉和谢罪”

聂荣臻听到这里,表情严肃地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华战争,给中日两国人民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这次看到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很高兴。救你的事已经过去40年,这只有在中日建交、中日友好不断发展的情况下,才能够找到你。日本新闻界的朋友做了很大的努力,特别是《读卖新闻》的朋友,要感谢他们。

自从这次访问回国后,美穗子又曾两次来到中国,看望聂荣臻元帅,直到聂帅病逝。

这段发生在56年前,百团大战中聂荣臻将军拯救日本孤女的故事,早已被中日两国人民传为佳话。而今,我们从这个发生在硝烟战火年代里的小小插曲中,看到了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的宽广胸怀和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它告诉我们这样一个哲理:人间真情是永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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