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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聂荣臻再抑傅作义

发布时间:2020-01-21 15:13   作者:   来源:   点击数:0

一、毛泽东再授机宜

西柏坡暮秋一个晴朗的清晨。

没有薄雾,没有秋霜,天蓝得如倾滹沱河水冲刷过,滹沱河则像天上剪裁下的一条蓝绸带,在山涧在平野飘舞、欢唱。西边的太行山、东边的大平原脱去了绿装,勾勒成一帧线条明快、简洁的剪影,愈显得山野空阔、冷峻。村的上空升腾起袅袅炊烟,祥和、温馨充满了这里的几十户农家。

毛泽东从山野小路上散步回来了。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灰色军装,没戴军帽,一任清风梳理自然后披的长发,拂去一夜秉烛思虑战事、起草文电的满脸倦意。

“主席,主席,周副主席来了。”一位作战参谋小跑过来。

“哦,有什么事了。”毛泽东大步向前走去。

周恩来迎面走过来:“主席,淮海前委来电报,粟裕他们把黄百韬兵团歼灭了!”

“好,好!”毛泽东的脸上,闪现出惊喜的神情。毛泽东是个激情澎湃的领袖,爱把自己的心事,写在脸上。

周和毛两人并肩向村里走去。

“黄百韬兵团被歼,蒋介石必定下令与刘、邓、陈、粟决战,这样一来,他在徐州为中心的大片土地上的二十几个军,都将投进去了。”周恩来兴奋地说。

“是的,是这样。”毛泽东放慢了步子,思忖着什么,很快他又拉开了步子,“走,回去找朱老总合计一下,怎样下好这盘棋。”

毛泽东、周恩来走进军委作战室的小屋时,朱德正举着放大镜,细看墙上的作战地图。

“朱老总,下一步棋怎么走哇?”毛泽东走到地图旁,拉过一张木椅坐下。

“主席你看,”朱德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拿起教棍,指着地图:“东北,林彪、罗荣桓已将蒋介石的五十万军队报销了,把东北的问题完全解决了。江南是蒋介石在大陆的最后地盘,他是要拼出吃奶的劲来设防的。但在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他只有四十个师,防线长,兵力弱,捉襟见肘,不可能有什么主动的行为,而且对于我们来说,江南是下一个目标,可以先放一放。整个北方,胡宗南有三十一个师,盘踞西北,负有掩护西南任务,谈不上有什么机动力量。现在需要在这两坨子上作文章。”朱德用教棍在淮海、平津地区画了两个圈。

“主席刚才在村外讲了,黄百韬兵团被歼,蒋介石死要面子,再加上他过高地估计自己的力量,必定与刘邓、陈粟打下去。因此可以说,淮海决战,大势已定。”周恩来的口气很坚定:“对于我们,现在需要马上敲定的是如何解决平津这一坨子的问题。”

“是这样,我们需要在这一坨子上作好文章。”朱德接着说。

毛泽东俯身凑近火盆,点燃一支烟:“你们对解决平津这一坨子有何高见?”

“恩来你说吧!”

“还是朱老总先说。”周恩来谦让道。朱德又拿起教棍,走近地图:“平津傅作义集团,实际已陷入孤立无援境地。从敌方考虑,傅军及时撤至江南,即可保存实力,又司加强江北防御力量,应该说是上策。我们不能不考虑到蒋介石、傅作义取其上策。,,说到这儿,朱德放下教棍:“军事上强调针锋相对,战略决战更其如此。当前,我们要采取一切措施,防止傅作义集团南撤。”

毛泽东夹烟的手停住了:“恩来,你说呢?”

“我完全赞同朱老总的分析。一旦傅作义集团南撤成功,蒋军东南力量必将大大增强,再凭借长江天险死守,我军渡江作战势必增大困难,南方的解放,甚至整个全国的解放就会大大推迟。”

毛泽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来,我们还要聂荣臻再一次尊请傅作义稳坐金銮殿。”

朱德、周恩来会心地笑了。显然,毛泽东所谓前次尊请傅作义稳坐金銮殿,是指聂荣臻组织华北解放军阻止傅作义援锦兵团出关。

“上次傅作义从保存自身实力出发,完全没有出关作战的积极性。此次傅为了保存自身势力,尤其看到不撤不行时,可能会主动撤离。此一时,彼一时,聂荣臻他们要请傅总司令稳坐金銮殿,可能要困难得多了。”毛泽东说。

屋里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朱德又拿起了教棍:“傅作义集团撤退,无非三条路:一是经张家口撤至绥远,甚至迂回到西北。绥远是傅作义的老巢,但是那里地瘠人贫,一下子筹措几十万人的吃穿谈何容易?而且杨成武兵团正在那一带作战,已攻占了大片地方,他们要走这条路,我军必定~;DIlfl.iI-_,这是傅作义集团的难路。第二条是经平汉线或津浦线南撤。数十万人马再加上大批眷属,要通过广阔的解放区近乎死路,不到无路可走时,傅作义决不会铤而走险。第三条是经天津、塘沽,从水路南逃。天津、塘沽等地,原来就为傅作义设防的重点之一,加上辽沈战役后从葫芦岛撤回的十七兵团部队,蒋、傅军兵力不薄。而且津塘多为水网地带,我军一时难以攻陷。所以,这对傅作义集团可能是一条活路,我们必须着力堵死。”

毛泽东、周恩来都赞同朱德的分析。

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一份电报,是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发来的,报告东北野战军准备召开庆功会,总结辽沈战役经验。

作战参谋退出后,周恩来说:“我们还要看到一点,不管对蒋介石还是傅作义,要下南撤的决心可不大容易。他们既要考虑军事上的因素,也要考虑政治上的因素。不战而撤离平津会造成什么政治影响,蒋介石不得不考虑,美国杜鲁门政府从自身利益出发,未必会支持。至于傅作义,撤离华北,离开本乡本土,.受制于人,无好日子过,也不能不考虑。”

这时,警卫员送来了早餐——烤玉米棒子,三人各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我看,不管下一步怎么发展,首先要让傅作义集团动弹不得。可让华北三兵团杨成武部撤围归绥,赶往张家口,包围住孙兰峰兵团,以吸引傅作义派兵增援;华北二兵团杨得志、罗瑞卿部把平绥线截为几段,把傅作义的嫡系部队分段包围、拖住。至于华北一兵团徐向前、周士第部,暂时停止攻打太原,改为围城休整,免得攻下太原后迫使平津之敌南逃。”

朱德、周恩来都点头同意。

“另外,我还考虑,东野部队必须提前入关,形成兵力上的优势,创造决战的条件。”毛泽东说得斩钉截铁:“这些,待一会儿请少奇、弼时来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十一月十六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徐向前、周士第电:“估计到太原攻克过早,有使傅作义感到孤立自动放弃平、津、张、塘南撤或分别向西、向南撤退,增加尔后歼灭的困难。请你们考虑下列方针是否可行:(一)再打一两个星期,将外围要点攻占若干并确实控制机场,即停止攻击,进行政治攻势。部队固守已得阵地,就地休整。待明年一月上旬东北我军入关攻击平、津时,你们再攻太原;(二)如果采取此项方针,杨、罗、耿部即在阜平休整,暂不西进。”

十一月十八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并告杨成武、李井泉、李天焕、程子华、黄志勇电:“(一)平、津、张、塘,蒋、傅两系军队在我徐州作战胜利进展下,有分向西、南两方撤退或集中向南方(经海路,亦有某种可能走陆路)撤退的可能;(二)为着不让蒋、傅两系军队从平、津、张、塘逃走,除已令杨、李、李停止攻击归绥并将其三个纵队位于绥东地区坚决阻止傅军向绥远逃跑外,又已令徐、周停止攻击太原,以免刺激傅作义早日逃跑;(三)杨、罗、耿所部即在阜平待命,并准备随时向张家口附近出动,协同杨、李、李阻止敌人逃跑。”

十二月十二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致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电,为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诸敌南下,令在歼灭黄维兵团之后,留下杜聿明指挥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之余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之部署。

数日间,多次电示东北野战军尽快入关。东野四纵、十一纵、一个独立师、一个骑兵师克服重重困难,很快向关内进发。

作为华北军区司令员的聂荣臻,坚决执行中共中央、毛泽东的战略部署,把傅作义死死抑留在平津。

二、“华北剿总"难离华北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四日清晨。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军用飞机,从枯枝败叶环绕的北平南苑机场嗡嗡起飞,升到三四百米的高空后,忽地转了个弯儿,径直向南飞去。

座舱中央,傅作义双目微闭,面无表情。透进机窗的光影,不时掠过他方正的脸庞、高悬的鼻梁。

身后的六七个随员,也都正襟危坐。

这次傅作义带领副参谋长梁述哉等人,到南京参加军事会议。这次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是会商华北国民党军的作战方针。无疑,会议关系到华北国民党六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华北大片土地落入谁手,甚至关系到整个国民党政权的维系与崩溃。事关重大呀!傅作义冷漠表情下掩盖的是焦躁和不安。

几天前,傅作义就有所闻,蒋介石欲把华北国民党六十万大军撤到江南,以便保其半壁江山。蒋系部队好说,到了南方,蒋自会有好安排。可傅作义自己苦心经营的几十万部队到了南方谁问谁管?更重要的,自己的几支部队,已在归绥、张家口等地,被聂荣臻的部队割裂开来,包围起来,脱不了身。然而,这两条在会上是提不出来的,即使提出来了,也会被蒋介石及其嫡系以“党国利益为重”为由,打了回来……所以,接到开会的通知后,傅作义即苦心琢磨,如何摆脱这可怕的后果。

三个小时后,飞机下降、滑行、停住。

傅作义抻抻军装,步出机舱,走下舷梯。

这时,蒋介石的大公子蒋经国急步匆匆,迎了上来。

“傅总司令,家父忙得脱不开身,令我代为迎候,请谅解!”身着中山服的蒋经国微微躬身。

“不敢,不敢。”傅作义向比自己年轻二十来岁的蒋经国敬了个军礼。

傅作义一行安顿好住处,稍事休息,便赶去参加蒋介石主持的小型秘密会议。

会上,蒋介石和国民党国防部长何应钦提出,任命傅作义为东南军政长官,要傅率部撤至江南。

傅作义听罢,心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最后如何决策,还待军事会议上定夺。”蒋介石说。

国民党政府国防部会议厅里,聚集了国民党军队的主要高级军官,其中有参谋总长顾祝同、陆军总司令余汉谋、空军总司令周至柔、海军总司令桂永清、联合后勤总司令郭忏,及各“剿总”司令,各绥靖公署主任。

蒋介石在国防部长何应钦引导下,走进会议厅,落座后便开始讲话。蒋介石先讲了一通要“增强信心”、“振奋士气”、“为党国负责”之类的话后,接着讲了全国范围内的军事调整。

在讲到华北问题时,蒋介石放慢语气,提高了声调:“……战局的进展,迫使我们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策:放弃华北,将华北四个兵团六十万大军撤往江南,固守长江一线。当然,如何南撤要深入探究,待会儿要请各位发表高见。”

会场上寂静无声,傅作义尽力保持着平稳心绪。

停顿了一下,蒋介石接着说:“至于宜生,诸位了解,才干出众,忠心不二,战功显赫,拟调任东南行政长官,继续统帅四个兵团并参与全军事宜。”蒋介石话音刚落,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不冷不热、不紧不慢的掌声。像跷跷板,蒋介石刚坐下,何应钦起身,一口贵州腔:“委座决策十分英明,本人竭诚拥护。我们名为退守江南,实为准备反攻,以守为攻,以退求进,这是上策!”

顾祝同、余汉谋、周至柔等人先后发言,附和、阐释蒋介石的决策。

众人都讲得差不多了,蒋介石神情肃穆地说:“宜生,你说一说,你是主将嘛!”

傅作义微微欠了欠身:“委座决策十分英明,撤出华北,加强江防,打好徐蚌之战,这是当前的关键,本人完全拥护,全力执行!

傅作义在最后决策时欣然认同,出乎蒋介石意料。蒋介石不动声色,细听下文。

傅作义提高了嗓门:“检讨几年来的战争,委座的决策都是英明正确的;而我们一再失利,主要是对委座的决策把握不当,执行不力。”

蒋介石和众将领凝神静听。

傅作义继续说:“撤防江南,有个什么时候撤,还有个怎么撤的问题,必须慎之又慎。”说到这里,傅作义停住了。

“宜生,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蒋介石迅即插话,一针见血,使人无法回避,无法搪塞。

傅作义成竹在胸:“撤退时机,无非是马上撤,还是缓一缓再撤两种。我认为缓一缓为好。”

傅作义一向出言谨慎,可今天在这等重大的决策问题上,直抒己见,毫不含糊,尤使蒋介石感到意外。

“马上撤,不可取。何以见得?如果华北我军马上撤到江南,那展开于江北的徐蚌会战,所面临的不仅是刘邓、陈粟两路军,而是再加上聂荣臻、林彪四路军。这样一来,共军几乎集中了其五分之四的兵力,大大优于我军,徐蚌我军难以承受。而一旦徐蚌失利,对于军心、民心,以至国际上均会产生不利影响。”

蒋介石面无表情,心中却如投进一块石头。兵撤江南,将会使已经低落的士气更低落,已经涣散的军心更涣散,弄不好整个局势将无法控制。而且,兵撤江南必定为美国所不容。东北决战开始后,美国军事代表团团长巴大维曾密报华盛顿,说国民党政府一片混乱,可能放弃华北。美国在野党纷纷指责为何支持一个无能政府,把大量美元往无底洞里扔。美国总统杜鲁门特令五角大楼提出方案,然后授权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向蒋介石转达了美国的意向:“固守平津,扰乱华北,巩固中原,确保江南。”在离不了美国的今天,美国的意见往往成为蒋介石的最后决策。基于这方方面面的考虑,举棋不定的蒋介石的抉择天平,倾向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贸然南撤。

傅作义接着说:“而且,林彪入关,林、聂合流,那至少是三个月以后的事。辽西会战,林彪足足准备了半年,这次打了这么一仗,至少得休整三四个月吧。如果我军马上南撤,等于提前将华北拱手交给共军!”

席上,有人颔首点头,有人窃窃私语。

蒋介石环视会场,会场上安静下来了。

蒋介石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如果坚守华北,你的基本作战方针是什么?”

“一是收缩战线。二是重点设防。收缩战线,就是把兵力收缩在天津、北平、张家El等几个重点,集中力量与共军决战。这几个点,都在铁路沿线,便于相互支援,也便于必要时迅速南撤。重点设防,就是在林彪入关路上设防,伺机予以杀伤,迟滞林、聂合流,获取战场主动。”

 顾祝同以揣摩蒋介石心理,分析傅作义用意来决定自己的态度。见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便起身打圆场:“委座南撤决心,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委座实无马上即撤的意思。宜生估计,完全得当。东北共军再快也要到明春方能入关。而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守住天津、塘沽,水路畅通是有绝对把握的。也就是说,要守要撤,主动权全在我们手中。”

何应钦等人也先后发言,主张审时度势,再定南撤。

“宜生,你们有坚持华北的具体打算吗?”蒋介石问。

“有!”傅作义回答。梁述哉急忙从后排递上一份作战计划。

傅作义没看,就将计划合上:“首先,我准备将‘华北剿总,从北平移至天津,以确保作战的重点津塘;其次,加紧修筑平津铁路两侧护路工事,增派平绥线护路兵力,保证整个战区交通动脉畅通无阻;第三,在塘沽设前进指挥所,确保水上退路万无一失;第四,扩充兵力,在冀察两省征丁,每县编一至二个保安团,训练完毕升为正规团,第一步即可扩充兵力二十万;第五,将张家口的军政眷属迁至天津安置,必要时可撤至闽浙。总之,这一系列具体措施,都在于保证委座决策得以落实。”

蒋介石听着,右手食指轻轻地点着桌面。

傅作义说完坐下,脸上有些泛红。

“诸位对傅司令长官的见解有啥看法?”蒋介石问。

“傅总司令长官与委座所见略同!”

“傅总司令长官所言极是!

“既固守华北,又随时准备南撤,宜生所持态度,对党国高度负责。非常时期,我党我军的高级干部,都应有此种高度负责的态度。有了这种态度,就能克服困难,扭转局势!”蒋介石说。

蒋介石站起身,将领们也唰地站了起来。蒋介石说:“诸位已谈了各自意见,所见略同。我们在华北,应取固定平津,确保塘沽海口,此观时局变化之方针。”

蒋介石接着宣布:“华北进入紧急状态;华北党政军财大权由傅作义司令官执掌;傅作义司令官可直接与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白吉尔联系,接洽有关海军基地与渤海舰队组建的美国军援问题。”

傅作义刚回到下榻处,蒋经国便驱车赶来了,说蒋介石请他共进晚餐。蒋介石请吃饭,这对傅作义来说还是第一次。

傅作义随蒋经国来到总统官邸,何应钦已在门口迎候。进得屋来,但见蒋介石一身浅灰色的长袍马褂,没了威严,一副老态龙钟样。

坐定后,蒋介石一脸的凄苦:“宜生,我手下将领不少,说实在的,得力的不多呀!”

“委座,这个……共产党也不好对付哩。”

侍从上菜了,就五六个,都很别致。

“宜生,喝点酒吧!”

傅作义急忙摆手:“委座,我知道你是滴酒不沾的。这半年多来,我也戒酒了。”

“那也好。”两人边吃边谈,吃饭时间并不长。

“我吃饭就这么简单,你没吃好吧?”

“吃好了,吃好了。能与委座共进晚餐,是我莫大的荣幸!”

“宜生,华北决战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向我报告,我支持你。”

“谢委座。也请委座放心,作义自会竭尽全力,定当获胜!”

日落复日出,江河归大海,这是必然。然而,晴空万里与阴霾漫天,阳光将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一泻千里和千回百折,江河将展现出不同的气势。平津决战,作为决定中国命运的重要战役之一,如果不是党中央、毛泽东的英明决策,抑留傅作义及其六十万大军,如果国民党南京军事会议不是迫不得已作出“坚守华北”的决策,那结果会怎么样呢?历史的结论是:国民党的失败依旧无可挽回,但这一重要历史篇章将是另外一种迥然不同的写法。

三、“围而不打"与“隔而不围”

坐在飞机上鸟瞰,北平往西延伸出两条带子——一条黑色的是铁路,一条褐色的是公路,两路并行,越过平原,穿过长城,向远方山谷伸展。这就是平绥路。

平绥路是连接北平与绥远的交通大动脉。

从北平往东,也延伸出两条带子——一条黑色的铁路,一条褐色的公路,两路并行,越过平原越过河汊,向海河入口处延伸。这就是平津路。

平津路是连结北平与天津的生命线。

天津再往东一箭之地,便是塘沽,便是蔚蓝色的渤海湾。

渤海湾上有马纪壮率领的国民党海军第三舰队控制着海面,而解放军尚无海军。

傅作义的六十万大军,便布防在这一千多里的长线上,是名副其实的“长蛇阵”。

张家口,是傅作义“长蛇阵”的尾部。当然,一旦傅部西逃,这“蛇尾”马上会变成“蛇头”。包围住张家口,拖住了傅系主力,“长蛇”就难以动弹了。

聂荣臻按毛泽东的战略部署,对“长蛇”或“围而不打”,或“隔而不围”,先将其分割开来。按照毛泽东的电报指示,杨成武命令部队撤围归绥,东进隔断和包围张家El之敌。

朔风劲吹。铁流疾进。

唐延杰、旷伏兆率领的一纵踏破薄冰,涉渡切腰深的洋河,占领了张家IZl与宣化之间的沙岭子。陈正湘、李志民率领的二纵占领了柴沟堡。文年生、向仲华指挥六纵,歼敌两千多,攻占万全、郭磊庄。

张家口,已经被装入布袋。

十一月二十六日晨,毛泽东电令杨得志、罗瑞卿、耿飚:“着杨、罗、耿率二兵团于今二十六日由曲阳出动,以五日至六日行程至涿县、涞水以西地区待命。”二十七日午夜,又电令:“十二月一日集中于易县西北紫荆关地区隐蔽待命。”二兵团如一把锋利的尖刀,随时准备刺向“长蛇”。

十二月五日早饭后,入关后隐蔽集结在冀东的东野四纵,接到上级电令:在进攻密云的十一纵的掩护下,日夜兼程,向平津西侧的平绥路进军,切断敌人西窜道路,不让南口敌十六军与新保安三十五军靠拢。

“首要的问题是及时到位,上级命令我们四天赶到这里!,,四纵司令员吴克华在标符密密麻麻的地图上,划了一支粗重的红箭头,直指平绥路的八达岭。吴克华方脸庞,说话声如洪钟。

“从这里到八达岭四百里,我们每天必须行军百里以上!,,政委莫文骅是广西南宁人,口音“广味”很重。

 部队出发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夹雪,淅淅沥沥,山野田畴间的“扬灰路”变成了“水泥路”,人和骡马不时滑倒。

指战员们走啊走,体力消耗越来越大,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第三天傍晚,雪停了,天空却变得昏暗。不远处的山峦、村庄,轮廓模糊、影影绰绰。

吴克华站到路边,看了一下表:“现在离明晨六时,还有十三个小时,要加快速度!”

“能不能这样,”莫文骅做了个手势:“各单位先头部队轻装前进,行李留给后续部队,每个师保证一个团,每个团保证一个营按时到位!”

吴克华想了想:“这是个办法。不管有多少入到达位置,都要马上展开,准备阻击敌人!”

北风呼呼刮个不停,刮走了浓浓的夜色。

枪声,间夹着炮声,时而稀疏,时而密集,不时传到设在干涸了的小河湾边四纵的临时指挥所。

“再要!”吴克华冲着手扶电话机摇把的战士。

“咕支、咕支……”一阵紧摇。

“喂,喂喂……”一阵急促的呼叫。
 
没有回声。部队到位没有?敌人截住没有情况报不上来。吴克华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麻麻的汗珠。

细心的警卫员递过来一条毛巾,吴克华一抬手推掉了。

“叮铃……”一直沉寂的电话机终于响起来了。

“喂,喂,十一师吗?等一等!”参谋把话筒递给了吴克华。

“喂,十一师,你们到八达岭了,把十六军堵住了?好,好!一定要堵住,要堵住!”吴克华兴奋的喊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西柏坡。

十二月十八日一早。毛泽东把朱德、周恩来请了来。“张家口我军三四天内就将向敌人发起进攻,全歼或大部分歼灭该地守敌是有把握的。这样一来,敌人西逃的路就将被截断。西逃不了,敌人就会想到东边。可是,东边的水上大门,林彪他们还未关上。敌人一旦上了船,我们一无军舰,二无飞机,怎么迫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走,真是望洋兴叹哟!”毛泽东说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半缸浓茶。他一夜难眠,眼睛有点肿。

“敌人要跑掉一半,这仗只能是击溃战。”周恩来说。

“不行,马上封住入海口!”毛泽东说。

“主席,你看,”朱德拿起教棍,指着地图:“东野九纵及十纵一个师已攻占了北塘,离入海口最近。”

毛泽东坐下,提起毛笔起草文电。

东野九纵司令员詹才芳、政委李中权,命令二十五师、二十六师迅速进攻军粮城,二十七师策应作战,并担负对天津方向的警戒。

部队扑进军粮城,未遇抵抗——敌人逃回天津了。几个师立即向西边的新河村发展。二十六师的七十七团配合二十九师作战。从一开始,敌人的机枪就像爆炒豆,没个停歇;各种小炮“咣当咣当”,不停地发射。下午四时,二十九师和七十七团打进村里,发现村头有座半地下式的弹药库——新河火药库,各种弹药堆积如山。这是蒋介石打内战的四大弹药库之一。

军粮城、新河村都在海河北岸,要切断入海口,还必须控制南岸。

这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天清澈见底的海河水成了浓黑的墨水。三只小船,借夜幕的掩护,由北向南,奋力划去。快到南岸时,小船上的指战员发现前面浮动着两个庞然大物,不好,是敌人的巡逻艇!

然而,驾艇游弋了一天的敌人,早已酣然入睡。他们没想到解放军会夜渡海河。当他们听到响动时,解放军已封锁了舱门。两艘巡逻艇成了解放军的战利品。

二十五师乘胜发展,攻占了海河南岸的咸水沽,接着包围了新城。新城守敌均为盐警。二十五师一面缩紧包围圈,一面组织阵前喊话。

“把津塘联系割断,还要把口子拉开!”詹才芳、李中权命令道。

九纵部队迅速横扫东西堤头、欢索、范家庄,拿下张贵庄、顾家庄、崔家码头,占领詹家庄和机场。

西柏坡,毛泽东住地。

警卫员把饭端上来了。

毛泽东伏在地图上,沉浸在喜悦中:“堵住了!封得好!……”

他一边说一边将小盘子里的油炸辣椒一个一个往嘴里放,有滋有味地嚼着,一点儿也不觉得辣。

为了配合主力歼灭平津可能突围南窜之敌,聂荣臻与薄一波对华北军区地方部队作了周密部署:

(一)阻敌南窜之重点置于津南、沧县以北地区,由冀中军区孙毅司令员统一指挥八分区部队及九分区回民支队,冀南之两个营及公安大队(目前暂位于衡水附近战备整训,根据情况向东西机动)于津南地区构筑纵深防御工事,如敌沿津浦路南逃,坚决在沧县以北地区阻滞敌之前进,争取时间配合主力歼灭敌人。

(二)为防天津之敌经冀中内地南逃,冀中军校(学员三百人)附两个民兵连,控制大清河桥梁、渡口及新镇、苟各庄线,海。电员长丰、任丘线各要点,构成两线阵地,准备阻击逃敌。

(三)宛平以南平汉沿线由北岳军区肖文玖副司令员负责,确实掌握敌人动态,随时准备配合主力阻击由北平可能南窜之敌。独九团一个营位宛平(已与我东北五纵队取得联络),一个营位新城上岸村线,肖副司令员率一个营位长辛店,独立团主力于赵辛店,以一个营守备琉璃河。房山、良乡、涿县由各该县武装驻守。目前除担任上述县城之守备外,并清剿疏散之敌,维护交通,如敌由北南窜,则配合主力作战。

(四)保定市警备司令员帅荣统一指挥保定市警备部队(回民支队之汉民大队,九分区独立营)及警察武装位于保定‘市,发现小股溃散之敌则予以歼灭,如敌沿平汉线或其两侧附近集团南逃时,坚决进行阻击,迟滞敌人前进,配合主力歼敌。

(五)石门警备司令员曾涌泉统一指挥石市警备部队(警卫连、防空队、保安大队、护路队、警察大队)及石门市八个区的民兵武装位于石门,如敌集团南逃时,全力依据滹沱河进行阻击、迟滞敌人,配合主力歼敌,如发现小股溃散之敌,则主动予以歼灭。

平津蒋傅军队,陷入了重重包围,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

四、东野大军浩荡人关

机要室的门“砰”地拉开了。面色白净、看上去像个中学生的译,右手攥着一份电报,急步走到毗邻的办公室前,敲开了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的办公室。

刘亚楼接过电报,目光在电文上迅速扫过。要在往常,这位精力充沛、精明干练的参谋长会很快在电头签上“刘”字,甚至写上处理意见。可今天,他看了两遍,缓缓起身,走到对面罗荣桓的办公室。

罗荣桓看着刘亚楼递过来的电报,镜片后的睫毛轻轻地抖动了几下,拿起铅笔,在电报上重重地打了一条横杠:“走,找司令员去!”

此时,林彪正坐在藤椅上,双手扶椅,双目半睁半闭,像是在琢磨对面墙壁上的地图,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接过电报,看着看着,浓黑的剑眉猝然一缩。

这是一封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的十一月十八日十八时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电报:

(二)望你们立即令各纵队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二十日或二十二日全军或至少八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III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不使逃跑,并且争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Jh种可能很大)。

林彪有些茫然。

“这是入关命令。”罗荣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林彪。

在这之前,军委曾几次给东野电示,开始是I-a--I~修整一个月,现在则要全军或至少八个纵队马上南下。

“刘亚楼!,,林彪转过身来,提高了声音说:“把入关预案再修改一遍,很快拿出来。入关时间按刚才电报重新审定。”

“是!”虽然只有三个人,又是在办公室里,可刘亚楼依然回答得宏亮、干脆,一丝不苟。

罗荣桓心里装着事,第二天窗户刚透进晨曦,便起床出了门。

纷扬了大半夜的雪花,给院落、屋顶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厚棉被,院中掉光了叶的柳树,经过雪花的精心装饰,一扫老态龙钟的旧样,呈现出一派盎然生机。一阵风吹来,屋顶上、树枝上的雪花,欢快地飞舞起来,千百只玉蝶起舞,院子里现出一片无声的欢腾。

罗荣桓情不自禁地放慢了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在这宽阔、平展、洁白的纸上,写下了两行诗句。

罗荣桓走进办公室刚坐下,窗外便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是东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谭政来了。

“我们这个政工会,对辽沈作战要总结,但必须马上转到入关作战的思想动员上,而且应该重点放在这上面。”罗荣桓说。

“我也这样想,预定今天上午你作报告,就好好讲讲这个问题吧!”谭政说。

“我要讲,各级都要讲。你们政治部留两三个人在家坚持工作,其余都下到各纵队,重点抓革命到底的思想教育。另外,还要抓好伤病员的治疗、安置工作,和地方政府联系,解决好几万烈士家属的抚恤问题。”

上午八时,罗荣桓到了东北野战军政治工作会议会场,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作报告。

“……东北这一仗,打得很大,也很残酷,牺牲了不少同志。有些干部想休息一下,有些东北籍的同志想帮家里解决点困难,说实在的,产生这样一些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为了巩固东北的胜利,为了解放全中国,我们要克服想休息休息、享受享受的思想,要解除害怕远离家乡的顾虑!”人们屏息听着。

“同志们,全国胜利只有一年了。这是夺取全国胜利的关键时刻,也是对自己一个重要斗争的历史阶段做总结的时候,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我希望大家能经受住考验。在这样的时候,谁愿当孬种呢?”

会场上爆起了热烈的掌声。

罗荣桓要求各纵队在政治动员、教育时,一定要讲清楚东北战场的胜利与关内各解放区的配合、支持分不开;东北解放军入关作战,和关内解放军一起解放全中国,是义不容辞的任务;而且只有解放了全中国,才能巩固东北的胜利。

罗荣桓的报告,像冬天里的一盆火,把大家的心烤热了。

罗荣桓作完报告,谭政走上台,宣布了东北野战军政治部的规定:干部一律不许结婚;身体不好的也要坚持入关;有病只能在部队作短期休息,不能离开部队;要安心部队工作,不准调离部队下地方。

会刚开完,罗荣桓便驱车赶到东北财经委,找到了陈云。陈云是东北野战军的副政委,随着大批城市、大片土地的解放,陈云逐渐转向地方工作,担任了东北财经委主任,管着数千万平民百姓的吃饭穿衣,为近百万大军筹粮筹款。

“老陈,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罗荣桓与陈云人熟对脾气,说话办事直来直去,一坐下便开了腔:“我一来感谢,二来道别,三来请求。”

“这感谢、道别,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啥意思了。”陈云望着罗荣桓笑嘻嘻地说:“不过我说,你可不该说感谢的话。我们组织各级政府、群众支前,说啥也比不上流血牺牲的指战员们,要谢,得先感谢流血牺牲的广大指战员,没有他们,便没有东北全境的解放。”陈云讲得很动情。

“老罗,你这请求是……”

“这事我反复考虑该不该提。大军要入关,能不能让每个战士得到一件慰问品?”

陈云怔了一下。

罗荣桓接着说:“东北刚解放,三千多万人,光吃饭就是个难解决的大问题,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八十万大军,一人一件慰问品,是个不小的数额哟!’

“一件的标准是什么?”陈云问。

“一双鞋,一条毛巾,都算。”

“老罗,这事你想得周到,应该办,应该办!这一双鞋、一条毛巾,既为官兵解决行军打仗中的一点问题,也可以激励官兵们的战斗热情。大家刚把东北解放,又要入关,东北的党政机关、父老乡亲,不能忘记大家!”

陈云的几句话充满了深情,罗荣桓被感动了。

“叶季壮!”陈云朝门外喊了一声。

长着一副圆脸的经委副主任叶季壮走进了屋。

陈云讲了要准备给解放军指战员每人一件东西的事,问:“你说这事该不该办?”
“该办该办,我马上落实!”叶季壮刚从部队转做地方经济工作,还是当兵打仗那个作风。

陈云又叮嘱:“马上和东野司令部联系,先发先走的部队。总之,要保证每个指战员都能带上一件礼品上路。”夜幕笼罩下的沈阳。炮火中残留下来的路灯,七零八落,昏暗、沉闷。风嗖嗖地刮着,吹在人们的脸上,湿漉漉的,像要下雪。这是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十日的夜晚。

随着“咯吱”一声,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办公楼的木门被推开了,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先后走出来。早在院子里伫立迎候的参谋,分别把他们引到各自的吉普车上。

谁也没说什么。

汽车的马达声响成一片,接着亮起一道道耀眼的白光。大小汽车鱼贯驶出大院,驶进厚重的夜色中。

车队转了一个弯儿,驶出城外,向锦州方向奔去。

夜很深了,车窗缝里透进沁人肌骨的冷气,罗荣桓毫无睡意,他与邻座的谭政在商量入关后怎样加强两大军区团结、协作的问题。

在汽车的摇晃颠簸中,东野司令部入关途中的第一个黎明降临了。

远山近树都用白雪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显得干净、清逸。车队驶到之处,积雪飘舞,如无数只玉蝶萦绕汽车左右。

坐在前车的林彪,也是一夜没睡,他吩咐参谋从文件包中取出地图。

地图上,三支红箭直指向关内,支支有力。

第一支,靠地图上方,由义县及沈阳以西地区,经沈家合、建昌、喜峰口进关。这是右路军。

第二支,靠地图中部,由义县、锦州及营口地区,经江家屯、干沟、青龙、冷口射入关内。这是中路军。

第三支,靠地图下方,由沈阳地区沿北宁路经山海关射入关内。这是左路军。林彪、罗荣桓率轻便机关,经义县、朝阳、喜峰口入关。十二月五日到达河北遵化,十二月七日进驻蓟县孟家楼。

也就在林彪、罗荣桓等离开沈阳的第二天,沈阳市民从刚刚出版、尚带油墨清香气味的《沈阳日报》的一版上,看到了一则刚由新华社播发的消息:林彪、罗荣桓在沈阳参加庆功祝捷大会。消息旁还登了一幅林、罗在大会现场的照片,林彪神情肃穆,罗荣桓面带微笑,轻松自如。

这是根据毛泽东十一月二十一日三时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电报安排的。

残留在沈阳的国民党特务,立即将这条“新闻”电报南京。蒋介石、傅作义以此判断:东北野战军主力尚在关外。

五、聂荣臻来到孟家楼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清晨,三辆美式军用中吉普车驶离北平石景山西面的三家店镇,转了个弯儿,向前驶去。

第一辆车上,坐着聂荣臻和华北军区副政委黄敬、宣传部长张致祥、作战处长唐永健等。后面两辆车上,坐着各类随行人员。他们要赶到平东蓟县孟家楼去。

十天前,也就是十二月十一日,毛泽东以文电的形式,向各有关部队发布了“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聂荣臻很快按照党中央的指示,离开华北军区司令部驻地,赶赴平津前线,与林彪、罗荣桓一起,指挥平津战役。他们第一天晚上到达石家庄,第二天到涿县,第三天到了北平石景山三家店镇。

这天上午,汽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北平西南的卢沟桥。随着聂荣臻的一个手势,汽车在卢沟桥上停住了。聂荣臻一行朝阳下,永定河水泛着金波,宽展的卢沟桥如玉带,系在永定河的腰上。

聂荣臻手扶着一根石柱,看着石柱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狮,微笑着问:“你们知道吗,桥栏杆上的大小狮子共有多少个?”

随从无人答出。

四百八十五个。”聂荣臻说。

“这桥身两侧石雕护栏各有多少根望柱?”聂荣臻又问。

见无人答上,聂荣臻又说:“各有一百四十根。”

在长期的征战中,聂荣臻难得有如此宽松的心境。随从的人们都希望他能多在桥上待一会儿。

聂荣臻收住步子,右手扶住一根护栏。

对于卢沟桥,对于北平,聂荣臻是熟悉且一往情深的。一九三。年四月,三十一岁的聂荣臻任顺直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时,曾到北平布置“五一,,劳动节的有关活动。当时为了便于工作,他找关系住在北京大学简陋的学生宿舍里。其间,他专门抽时间来到卢沟桥。在这座被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称赞为“世界上最好的、独一无二,,的桥上,聂荣臻流连忘返。而当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帝国主义在此发动侵华战争,宛平城的中国驻军奋起反击,点燃了抗日战争的熊熊烈火时,身为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心飞向了卢沟桥,热血沸腾,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抗日前线。

而今,十几年过去了,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作为为解放北平而来的数十万解放军的指挥员之一,将从敌人手中把北平解放出来……聂荣臻思绪万千。

聂荣臻从桥东向桥西慢慢地走着,随从人员跟在后面,汽车也随着缓缓地行驶。聂荣臻走到右边的护栏旁,用手轻轻地抚摩着一尊小狮子。栩栩如生的小狮子,偏着头,仿佛在淘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摸我的头?”

聂荣臻“噗哧”笑了。

“你们看,那是谁写的?”聂荣臻指着桥头碑亭内汉白玉牌上的“卢沟晓月”四个大字问。

“这是乾隆御笔。”曾就读于北京大学的唐永健说。

聂荣臻点点头。

在这瞬间,聂荣臻的脑海里闪现出了故宫的金銮殿、北海的九龙壁、颐和园的石舫……这些,都是举世无双的艺术精品。一旦枪炮响起,便将随时可能遭毁……聂荣臻的心里,陡然压上了沉甸甸的石块。

“聂司令员,留个影吧!”随军记者高粱举着相机走了过来。

聂荣臻点了点头。他的心里,仍在想着刚才的问题。

繁星闪烁在夜空时,聂荣臻他们的三辆吉普车,鱼贯驶进孟家楼。

这是冀东一个普通的村子,住户不少,上百户,但贫穷使这个村子没有几间像样的房子。指挥部设在一个普通的院落里,平房、泥皮墙,压在屋顶上的黑瓦长着毛茸茸的苔藓。

听到聂荣臻来了,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急步走出院外迎接。

聂荣臻、林彪、罗荣桓,抗战开始同在八路军一一五师工作。一九三七年十月,聂荣臻五台受命,即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带领一一五师独立团等部队,开始创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他们便分手了。“七大”前后,他们曾在延安见过面。但在一起指挥作战,是十年后第一次。战友临战前相见,格外亲切。

林彪上前问候:“聂总,你好。”

“聂总,辛苦了。”罗荣桓握着聂荣臻的手说。

刘亚楼也上前敬礼:“聂老总。”

“荣桓同志,你身体怎么样?”聂荣臻问。他知道罗荣桓身体不大好。

“时好时坏,最近还可以。”

“要多保重,该治就治!”

“谢谢你,等打完这一仗吧!”

坐定后,聂荣臻说:“你们出关时,不过十一万人,短短三年,现在可是近百万之众了。难怪主席讲,林彪现在肥得厉害。”

“肥得厉害?你看我肥得起来吗?”林彪说。

众人都笑了。

这时,罗荣桓说:“我们出关的时候,不都是各解放区抽调来的。再说,晋察冀划归东北的部队就不少。”

“辽沈决战,要不是各解放区,尤其是华北军区大力支持,不可能打得这么干净利索。”刘亚楼说。

“还有这次入关,华北军民为我们创造了多好的条件。要吃的供吃的,要用的供用的。住下来群众腾房让屋,走起来群众修路搭桥。许多指战员说,不打好平津这一仗,对不起华北野战军老大哥,对不起华北父老乡亲!”罗荣桓感激地说。

“各个军区的支持是互相的。东北战场的胜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聂荣臻接过罗荣桓的话,谦和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即开始研究平津战役的作战部署。

作战室设在一间泥墙屋里,本来屋子还显得比较宽敞,但是当那幅半壁墙面大的地图一挂,屋里顿时显得小了许多。

“这次战役,敌方,我方,点多头绪多,二局的力量,明显不够。”林彪说。

在这次战役中,二局负责无线电的收发报、侦缉敌情工作。

“把华北军区二局调来,并入东北二局。”聂荣臻毫不犹豫地说。“好,好。”林彪、罗荣桓异口同声应着。

聂荣臻当即拿起电话,通知华北军区,让二局局长彭富九速带全局,到孟家楼报到。

三人谈着谈着,聂荣臻从皮夹子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展开来。

林彪、罗荣桓凑近一看,是一张国民党天津守军设防图。地图很大,标示很细,其中敌军的分布、炮阵地、重点工事都一清二楚。

“这是天津地下党的同志搞来的。准确性相当高。”聂荣臻说。

看着地图,林彪、罗荣桓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北平地下党的同志,工作做得也很不错,连傅作义的女儿都发动起来了。”

“傅作义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罗荣桓问。

“傅冬菊。”聂荣臻接着作了介绍:“傅冬菊是我党地下党员,原是天津《大公报》记者。地下党组织为了便于开展工作,最近把她调回北平了。”

“哈,聂总,你们把工作做到傅作义的家里啦。”罗荣桓高兴地说。

“我还有个想法,为把工作做得更好,把城工部长刘仁调到这里来。”聂荣臻说到这里,又介绍了城工部的有关情况。

华北城工部的前身,是一九四一年春成立的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委员会,一九四四年秋扩大组成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部。一九四八年春,城工部移驻泊头。同年五月,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区合并成立中共中央华北局,原城工部改称华北局城工部,负责领导华北敌占区城市地下党的工作。城工部的工作极有成效。仅北平地下党组织就有地下党员约三千人,外围组织民青、民盟等成员五千人,成立了学生、工人、平民、铁路、文化等委员会,分别领导各阶层斗争。眼下,他们尤其注重根据党中央的指示精神,把国统区的群众运动和解放区人民的斗争结合起来,和解放军打倒蒋介石的战争结合起来,利用一切可能的条件,尽可能广泛地团结各阶层人民群众,扩大反美蒋统一战线,开展第二条战线的斗争……

“嗯,好主意。”罗荣桓边听边不停地点头。

林彪也颔首说:“好”。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文电通知:“为着统一领导夺取平、津,并于尔后一个时期(大约三个月),管理平、津、唐及附近区域一切工作起见,中央决定以林彪、罗荣桓、聂荣臻三同志组成总前委,林彪为书记,所有军事、政治、财政、经济、粮食、货币、外交、文化、党务及其他各项重要工作均归其管辖,以一事权而免分歧。两市委、两军营会关于上述工作均直向总前委请示,由总前委向中央负责。”

两大军区的领导、军民,紧紧地拧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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